风穴寺藏在一片古柏森森的山谷里,秋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光影。还未进寺,已闻钟声——浑厚悠长,在山谷间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是能把人心头的尘埃都震落。
“公子,这寺庙好生气派。”梅剑仰头望着山门上的匾额。
确实气派。山门是重檐歇山顶,朱漆虽有些斑驳,但气势犹在。门前两株千年银杏,此时满树金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这里倒不禁女客。完颜康带着梅剑一起入寺。知客僧是个清瘦的中年和尚,听说是来寻憨和尚的,面露难色:“憨师叔……近日在后山闭关,不见外客。”
“闭关?”完颜康笑了,“那他可在禅房?在藏经楼?还是在……厨房?”
知客僧一愣。
完颜康摸出两锭银子放在功德箱里:“劳烦师父通传一声,就说燕京故人来访,讨碗茶喝。”
银子果然好使。片刻后,知客僧引他穿过大雄宝殿,往后院去。
风穴寺依山而建,层层叠叠。过了天王殿,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庭院,正中矗立着一座七层砖塔,塔身青灰,檐角悬铃,风吹过时叮咚作响。
“这是七祖塔。”知客僧介绍,“唐开元年间所建,供奉天台宗七祖贞禅师舍利。”
完颜康仰头望去,塔身高耸入云,砖缝间生出茸茸青苔,古朴沧桑。绕塔一周,见塔基刻满经文,虽经风雨侵蚀,字迹仍可辨认。
再往后走,是一片碑林。数十通石碑林立,最早的可追溯到北魏,最晚的也是前朝所立。碑文或记寺史,或刻经文,或为名士题咏。他在一通唐碑前驻足,上面刻着王维的《过香积寺》——不知是寺僧喜爱,还是王维真来过此地。
“公子这边请。”知客僧引完颜康穿过碑林,往山上走。
石阶蜿蜒,两旁古木参天。行至半山,有一八角小亭,匾额上书“望州亭”。登亭远眺,汝州城郭尽收眼底,汝水如带,秋田金黄,好一幅山河画卷。
“憨师叔就在上面。”知客僧指了指更高处的一片竹林。
完颜康独自往上走。竹径通幽,越走越静,只闻鸟鸣蝉声。穿过竹林,眼前是一片菜畦——这个季节,白菜萝卜正肥。菜地边有间茅屋,屋前空地上,一个灰袍和尚正蹲在那儿……喂鸡。
“咯咯咯——”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啄食谷粒。
和尚背对着我,僧衣上打着补丁,背影瘦削。但那股子气度,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憨和尚。
“大师好雅兴。”完颜康笑道。
憨和尚回头,见是完颜康,咧嘴笑了:“哟,小王爷来了?正好,帮贫僧抓那只花公鸡,它总欺负母鸡。”
完颜康:“……”
说好的高僧风范呢?
完颜康还是挽起袖子,施展轻功,三两步追上那只嚣张的公鸡,轻轻一提,拎到憨和尚面前。
“身手又精进了。”憨和尚接过公鸡,摸了摸鸡冠,“不过抓鸡用金雁功,杀鸡用牛刀。”
完颜康拍拍手上鸡毛:“大师在这儿……真是闭关?”
“闭关闭关,闭的是烦恼关。”憨和尚把鸡放进笼子,在井边洗了洗手,“来,屋里坐。”
亭内简陋,一床一桌一凳,墙上挂着斗笠蓑衣。憨和尚煮水沏茶——茶叶粗劣,但山泉水清冽,倒也别有风味。
“小王爷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憨和尚盘腿坐在蒲团上。
“路过汝州,想起大师曾提过风穴寺,便来碰碰运气。”完颜康抿了口茶,“没想到大师真在。”
“缘分。”憨和尚眯眼打量我,“你内力又浑厚了三分,全真心法快突破第二层了吧?还有……我传你的少林心法,练得不错啊?”
我心中一震:“这都看得出来?”
“金刚掌的劲力,藏不住。”憨和尚放下茶杯,“不过你练得不对。”
“请大师指点。”
憨和尚起身:“到外面来。”
亭子前的空地倒也不小,很平整。憨和尚随手从柴堆里抽出两根木棍,扔给完颜康一根:“用你学的金刚掌劲力,攻我。”
完颜康接过木棍,深吸口气,内力运转,一招“金刚推山”直刺而去——棍尖隐有破空声。
憨和尚不闪不避,同样以木棍相迎。
“啪!”
双棍交击。完颜康只觉一股刚猛力道反震而来,手臂微麻。但奇异的是,那力道虽猛,却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后劲绵长。
“再来。”憨和尚道。
完颜康变招为“金刚拍岸”,横扫他腰际。憨和尚木棍轻轻一拨,完颜康竟觉得力道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不对劲。”完颜康停手,“大师用的也是金刚掌劲力,为何感觉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