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当年邻居们有意谦让的结果。
如今,随着陆大江身死,陆府衰败,昔日的辉煌已烟消云散。
那高出半截的宅门长久疏于打理,变得灰扑扑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门楣上“陆府”二字也褪了颜色。
门房里缩着个干瘪的老头儿,裹着件打补丁的旧袄,正打着盹。
那模样,像是这宅子一样,暮气沉沉,毫无生机。
宋云站在街对面看了片刻,才抬脚走过去。
脚步声惊醒了打盹的老头儿。
他睁开眼,眯着昏花的老眼打量来人。
宋云衣着体面,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他下意识以为是来要账的,便没起身,只把脑袋从门洞里探出半边,警惕地打量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敷衍:“府上今日有事,不方便见客。您改日再来吧。”
宋云脚步没停,走到近前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缩在门洞里的老头儿。
“老叔公啊,”他笑了笑,声音温和,“不认得我了?”
门房一愣,这才撑起身子,凑近些仔细辨认。
看了又看,忽然浑身一颤,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惊愕之色,嘴唇哆嗦起来:“你……你是承志……是少爷!不,不,是二老爷!陆安仁见过二老爷!”
陆安仁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宋云连忙伸手扶住他。
这门房老者,赫然是曾经带着孙子、孙媳来投奔陆府的陆家族亲。
当年宋云还顶着陆承志的身份,和丁玲一起接待过他们一家。
宋云还记得,他的孙子叫陆顺,被自己安排进了陆家的车队,也算谋了份差事。
一晃几年过去,老头儿竟成了陆府的门房。
“府上在接客?”宋云问道。
陆安仁连忙点头,眼角竟有些湿润:“是来了人,家主和夫人正在接待。二老爷,您快请进。”
他说着,拿袖子抹了把眼角,转身引着宋云往里走,佝偻的背影竟比方才挺直了些。
一路上,陆安仁絮絮叨叨说起府里这两年的事。
如今的陆府……只能用每况愈下来形容!
家主陆承宗行动不便,陆家又没有其他斗师级别的高端武力,故而,被其他家族势力排挤得厉害。
名下的铺子一家家关张,下人一拨拨遣散……往日热闹的院落,如今冷清得能听见风吹过空屋的回响。
“……我也是今年才来的。先前在乡下,听说府上出了事,心里惦记,想着自家人该来帮衬帮衬。其实也做不了什么,就是看看门,扫扫院子……”
他偷眼看了看宋云的脸色,声音低了下去:“二老爷,如今外头都说,陆府落得今日这地步,全是因为您……我是不信的。
“前年您带老汉逛县城、安排顺儿进车队,虽然只有短短两天的相处,但我也看出您是有真本事的……
“老汉活了大半辈子,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您绝不是那种败家的人……”
宋云默默听着,心中暗叹。
陆府没了陆大江,陆承宗又是残疾,便一直在走下坡路。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两人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前院已在眼前。
正往里走,迎面正堂里走出几个人来。
打头的是个锦袍老者,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与倨傲。
他负手而行,下巴微抬,仿佛这陆家庭院是他自家后院一般。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太阳穴微凸,眼神锐利,走起路来脚步沉稳,看上去都是习武之人,且实力不弱的样子。
再往后,还跟着个稍显富态的中年男子。
宋云的目光从锦袍老者等人脸上掠过,在中年男子的身上停了一瞬。
“孙富?”
这人他认得。
此人名叫孙富,昔年只是醉仙楼一个负责采买食材的管事。
还是宋云代替陆承志打理陆家产业时,见他干事精明,一手将其提拔为掌柜的。
后来真正的陆承志回来,见他干得好、又会来事,便也没撤换他。
此时,坐在轮椅上的陆承宗,还有柳千萍,也从屋子里出来了,不过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那孙富微微躬着身子,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目光落在陆承宗夫妇身上:“家主,方才的话,您再考虑考虑。小的也是找了好多人,才联系到袁老爷子。人家愿意出两千两收购醉仙楼,这价钱真不少了。我看咱们还是识趣一点……”
他说着话,却发现陆承宗夫妇的目光都望向了远处,柳千萍脸上甚至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