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低头看她,扭动了一下身子,笑道:“你看我像很疼的样子吗?就是你压得我有点不舒服,抬不起头。”
丁玲抬起泪眼,看着他,恼羞地伸手下探,捏了一下那硌人的玩意儿。
这人,断了一条胳膊,还能这么硬气!
陆霜在旁边,看得满脸通红。
“咳。”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三人回头一看,林秋荷站在那儿,望着他们三人,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之色。
“玉微真人来了。”她轻声道。
话音刚落,白雨薇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中。
丁玲与陆玎二人慌忙站了起来。
白雨薇今日依旧是那身素雅道袍,青丝简绾,脚步却快得像一阵风。
琴儿跟在后头,小跑着才能跟上,手里还提着个拜年的食盒。
白雨薇目光落在宋云左肩那空荡荡的袖管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涩,“你这是怎么了?谁伤的?”
她与宋云,已经一两个月没见了。今日赶来,本是礼节性地拜个年,没想到一进庄就听说,宋云断了一条胳膊。
宋云看着她,轻轻一笑:“我没事。”
他故意甩了甩空荡荡的左袖:“你们全真派的历史上,不是有一位独臂武宗‘神雕大侠’吗?你看我现在,是不是也有几分先辈的风范?”
白雨薇看着他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看着他故意甩动空袖管的动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她张了张嘴,眼眶却微微有些湿润。
宋云见状,收了笑意,轻声道:“真没事。别难过。”
白雨薇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回来,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我回观里取药。”她淡淡道,“门里有几味续骨生肌的秘方,对你这伤有用。”
说完,她带着琴儿转身就走了。
……
宋云的乐观,慢慢冲淡了众人心头的阴霾,新年又恢复了几分应有的喜庆氛围。
傍晚时分,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正堂里摆了九张大桌,炭火烧得旺旺的,整个屋子暖融融的。
新年的第一顿晚宴,开席了。
宋云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林秋荷母子和陆霜,右手边是宋雷一家。
丁玲今晚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换了一身崭新的水红色袄裙,衬得肌肤胜雪,艳光四射。
她特意请来了昔日的云裳班的伙伴,片刻后,几个伶人换好戏服,登台开唱。
丁玲亲自上场,扮的是花旦。
水红的帔,绣着缠枝牡丹,头冠戴齐整了,一亮相,便把满院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席间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不少庄户、护院偷偷拿眼去瞟戏台上的丁玲,又悄悄看宋云。
女主子亲自登台唱戏给大家听,他们这些下人,是该大声叫好呢,还是该假装没看见?
宋云倒是坦然。
他端着酒杯,看得津津有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众人见庄主如此,心下稍安,气氛才又重新活络起来。
叫好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白雨薇也在。
她送来了药后,便被留了下来,此时带着琴儿,安静地坐在靠门边稍远的一桌。
酒过数巡,宴至酣处,气氛愈加热烈。
宋云目光掠过门口,发现白雨薇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席,那桌边只剩琴儿一人,正小口吃着点心。
他心下微动,也悄然起身,未惊动旁人,从侧门绕了出去。
冬夜山风清寒,白雨薇独自站在廊下拐角处的阴影里,仰头望着墨蓝夜空中几颗寒星,背影单薄,道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宋云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趁她不备,从后方伸出单臂,一把将那饱满有致的身子环抱入怀。
“啊!”白雨薇身体骤然一僵,差点惊叫出声。
熟悉的男子气息包裹而来,让她耳根瞬间发热。
“在想什么?陆承志?”宋云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几分笑意。
白雨薇脖颈都染上了绯色,想要挣开,可那条臂膀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她挣了几下,挣不开,索性不再动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道:“我从小到大,过年都是和家人一起。成婚后,也是在陆府。”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还是头一回,孤身在外过年。”
山风拂过,吹动她的道袍衣角。
宋云把她圈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