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底贴着水波，竟不下沉，只鞋尖没入水面寸许，周身衣袂被湖风轻轻带起。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时看上去，竟有一种轻盈之感。
宋云目光一凝。
踏水而行已是不易，能这般稳稳停在水面上，脚下如生根一般……这便是竹山派名动江湖的《扶摇竹上飞》？
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此时，那些正围着周奕疯狂啃噬的竹蚨，陡然分出一股，如嗅到血腥的食人鱼，“嗡嗡”地调转方向，劈头盖脸朝他扑去。
“别用真气！”江雪急喝。
晚了。
赵虎施展轻功的时候，就已经不可避免地动用了真气。
他的修为尚未到斗师境界，连周奕都不如，被虫群团团围住一阵乱叮，身体当即开始往下沉。
周奕那边，一道青色长鞭破空而至！
江雪立于船头，手腕一抖，鞭梢精准地卷住周奕腰间，发力回拉。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自她身侧掠出。
宋云足尖轻点船舷，整个人带出一串残影，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色浪痕。
他探手一抄，将赵虎从水中提起，顺势一带，稳稳落回船上。
周奕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喘气，脸上被叮咬处已经红肿起来，像烙了几枚青灰色的印子。
赵虎更是惊魂未定，低头一看，自己穿在衣服里面的青鳞软甲，已经被叮出了星星点点的暗痕。
所幸他护住了脸，没有受什么伤。
“这、这虫子……”他声音发干，“专克咱们竹山派的真气。”
江雪没接话，只是看向宋云，眼中带着几分征询。
宋云没说什么。
他并指如剑，一缕深青剑气自指尖探出，精准点中水面上一只飞蹿的竹蚨。
“嗤”的一声轻响。
那竹蚨背甲竟然只裂了一道细纹，并未立刻毙命。
宋云眉梢微挑！
这虫子的壳，比他预想的要硬。
他丹田一道只有一变修为，便没有再动用真气，而是抬手往腰间一抹，黑焰剑倏然出现。
他运起浓厚的暗劲，一剑扫出。
这次利落多了，剑锋过处，虫体应声而裂。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出手。
掌风、剑光、暗器，围着那些落在船板上的竹蚨一通围剿，却杀得极为吃力。
方才，他们见宋云杀得轻巧，自己上手一试才知深浅。
此时都意识到，宋云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片刻后，水面上的竹蚨被清理干净。
周奕摸着自己被咬破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望着那片平静的湖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下水”二字。
江雪看向宋云：“宋庄主……”
“我下去试试。”宋云已走到船舷边。
这一回，没人再露出怀疑的神色。
几名弟子看向他的目光里，已多了几分敬畏。
宋云没有像周奕那样运气鼓劲，也没有刻意闭气蓄力，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噗通！”
水花极小，几乎只是一圈涟漪散开。
众人屏息，静静望着那渐渐平复的水面。
……
湖底比预想的要暗，寒意刺骨。
宋云下意识屏住呼吸，刚游出数尺——
突然顿住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憋气的感觉。
胸口平缓地起伏着，像在岸上一样自然。
水流过口鼻，过咽喉，过肺腑，没有呛咳，没有窒息，甚至没有一丝异物感。
不需要憋气……自己能在水里呼吸？！
宋云愣了一瞬。
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他压下心头异样，朝湖底那团暗影游去。
一丛短竹静静生长在五六丈深的湖底。
竹身不过成人手臂粗细，呈深青近墨之色，节与节之间极密，几乎挤在一处，乍一看像一截被反复锻打过的精铁。
而那一群青灰色的蚀气竹蚨，正三三两两趴伏在竹节上，口器扎进竹皮，一动不动，仿佛在吸食什么。
宋云心中了然。
原来这些虫子日常便是以这竹汁为食，只是竹山派弟子的真气比竹汁更“香甜”，它们才会一拥而上。
他悄然靠近。
那些竹蚨察觉到动静，几只离得近的抬起头来，触须摆动，似在辨认来者。
但它们只是看了片刻，便又低下头去，继续趴在竹节上吸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