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虽仍恭敬,眉眼间却藏着惶然;来往的仆役步履匆匆,压着嗓子说话,眼神躲闪。
他随便逮住一个下人问了几句,便大致知道了缘由:
陆承宗残废归来,风传与陆二少有关,对陆家造成了重大打击。陆大江已经亲自前往天音寺,去找陆承志算账去了。
宋云皱了皱眉,不知道陆大江有没有迁怒于自己。
他顿觉有些心烦。
随后,他被引至偏厅茶室等候。
茶水奉上后,下人便悄声退去,留他一人对着袅袅茶烟。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外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白雨薇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比甲,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一支白玉簪。
脂粉未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以及……一丝冷意。
她没看宋云,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仿佛他只是这茶室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宋云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青瓷瓶,轻轻推到两人之间的茶案上。
“夫人,”他开口,声音平稳,“这是我用自己培植的秘药炼制的剑心丸,比起陆府产出的,药效还有好上几分。
“一点心意,送给夫人。”
白雨薇的目光,只是轻轻扫了一眼那瓷瓶,便收了回去,更未伸手去拿。
“你找我做什么?”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宋云斟酌了一下,道:“夫人,我今日前来,是想讨要一份《玉女素心剑诀》的剑谱。我的《全真剑诀》进境缓慢,我想……”
“讨要剑谱?”白雨薇转过头来,看着宋云,轻笑一声,缓缓摇头,“你需要剑诀突破时,倒是知道来找我了。
“那我倒想问问,当初你与大哥合作扩建地火工坊二期时,可曾想过先知会我一声?”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可惜啊,你巴结上了大哥,还和他一起风风光光地出了趟远门,却没想到他会横遭此劫吧?
“更想不到……他会因你护救不力,对你怀恨在心吧?
“这新找的靠山,如今还靠得住么?”
她这般夹枪带棒、翻算旧账的回应,让宋云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盯着白雨薇,在她那光洁柔滑的脸上看了许久,方才叹了口气,道:“夫人,你何必要这样和我说话?
“我宋云与夫人结识至今,扪心自问,可有对不住夫人的地方?
“工坊二期那件事,我可以解释,是因为……”
“不必解释。”白雨薇抬手,再次干脆地打断了他。
她靠回椅背,神色转冷:“合作之事,你自有考量,我无权过问。但剑诀,是我师门秘传,不可能给你。”
宋云胸口一股郁气陡然窜起。
他来前早就料想过会被拒绝,可是先被白雨薇冷嘲热讽一顿,再被其拒绝,他发现自己很难不生气。
宋云霍然起身。
茶案被他的动作带得一晃,那瓶剑心丸骨碌碌滚到边缘,险些掉在地上。
“既然夫人将界限划得如此分明,我也无话可说。告辞!”
说罢,他再不愿多留片刻,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你站住!”
白雨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方才急促了些。
“我问你,那个叫‘蒙清蓉’的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蒙清蓉?
宋云本不想理会白雨薇,但听到这个名字,他心念微动,却是转过了身来。
白雨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大哥回来后,说他被蒙家那两个女修控制期间,曾听到她们一些对话。
“他说,那个叫蒙清蓉的女修,与……与陆承志,关系匪浅,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此事,你可知情?”
看着白雨薇认真的神情,宋云突然笑了,露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他伸手探入怀中,略一摸索,取出了一封折叠好的信笺。
正是蒙清蓉写给陆承志的那封秘信。
他今日出门前,鬼使神差地将它带在了身上。
本来是不想给白雨薇看的!
毕竟,这封信的内容,对一个妻子而言,无疑是巨大的羞辱和背叛。
但此刻,看着白雨薇那张冷漠的脸,想到她刚才对自己的讥讽之态,宋云突然又想把信给她看了。
“这是蒙清蓉的亲笔信,夫人可以好好品读一番。”宋云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白雨薇瞪着宋云,伸手接过信,却没有立即打开。
看着宋云脸上的冷笑,她意识到信的内容,可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