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供奉留步,”管家躬身道,“老爷请您去西花厅一趟,说是老家来了几位乡亲,请您见见。”
宋云脚步一顿。
陆大江亲自召见,他自然没有推辞的余地。
花厅里光线明亮,陆大江正陪着三人说话。
“承志,快来!”见宋云进来,陆大江脸上露出笑意,连忙招手。
“这是你堂叔公,还有你堂弟小两口,快过来见礼。”
宋云反应极快,立即进入“陆承志”的角色,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向那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躬身:“侄孙承志,见过叔公。”
随即,又朝那对年轻夫妻礼貌微笑,点头致意:“贤弟,弟妹。”
老者连忙起身,伸手虚扶:“使不得,承志快请起……”
他身后那对年轻夫妻更是局促地跟着站起来,低着头不敢多看。
陆大江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老叔难得来一趟,本该多陪您说说话,只是这几日府里事务实在繁杂。”
他转向宋云,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承志,这几日你便陪着叔公在县城里转转。嗯……侄媳也在,那让丁玲也跟着一起吧,女眷之间说话方便。”
“是,爹。”宋云应得干脆。
堂叔公连连道谢,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感激:“不敢耽误大江正事……有承志陪着,已是天大的面子了……”。
……
两辆马车,驶出陆府。
前车坐着堂叔公三人,后车只有宋云与丁玲。
丁玲今日穿了身水绿撒花裙,发髻梳得简单,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子。
时隔近一个月,二人再次相见,都颇感高兴。
车厢里没有外人,两人矜持了一下,丁玲就坐进了宋云怀里。
车子驶出一段,外头街市的喧闹声隐约传来,丁玲忽然轻笑一声。
“笑什么?”宋云停下了咸猪手。
“笑咱们俩,”丁玲斜倚在宋云怀里,抚摸着宋云壮硕的胸肌,“一个假少爷,一个失宠妾,倒成了府里专门应付‘老家人’的搭档。”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嘲弄:“陆家这样的大家族,枝繁叶茂,总少不了一些穷亲戚。
“隔三差五便有人上门,名为探望,实为打秋风、讨便宜,这几乎成了常态。
“家主通常只会礼节性地见一面,然后就将接待的事甩给两位少爷去做。
“其实谁都不愿浪费自己时间,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亲戚身上。所以,今天这事,就落在了你这个‘冒牌货’,还有我这个地位最低的小妾头上。”
丁玲小嘴一撇,宋云却只是淡然一笑。
这次来的一老两少,老的是陆家一个远房堂叔,带着孙子陆顺和孙媳春草。
按族谱算,三人与陆大江还没出五服,但他们这一支脉几十年前就没落了,如今日子有些难熬。
此次进城,名义上是来看望亲族,话里话外却透着想给后辈谋条出路的意思。
俗话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陆氏老家的那个偏远山村,百余年来就走出了陆大江这么一个大人物,每年都有人来陆府“走亲戚”。
这些对陆府来说也不算什么,就是有点费精力、费时间。
一般的远亲,打发顿饭、给点银钱也就罢了;但像堂叔公这样血缘近的,陆府就必须安排个主子出面接待,否则会被人背地里说三道四。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宋云和丁玲便陪着堂叔公三人在县城里转悠。
尝些小吃,看看杂耍,逛逛商铺,宋云出手也算大方,食宿用度皆安排得周到,让堂叔公老怀大慰,直夸“承志”有出息,不忘本。
游玩间隙,堂叔公终究提起了正事,搓着手,有些赧然地道:“承志啊,你看你顺子弟,人也老实肯干,就是乡下实在没什么营生……你看府上或城里,有没有什么他能做的活计?不求大富大贵,能有口安稳饭吃就成。”
宋云早就等着这话。
他看向陆顺:“顺子老弟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你闲着。我陆家车队还缺个跟车的伙计,先从基础的做起,熟悉了路线货品,往后未必不能做个管事。你看如何?”
陆顺夫妇闻言,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隔日,宋云便领着陆顺去了陆家车行。
那管事见是“二少爷”亲自带来的人,自然满口应承,态度恭敬。
待宋云离开,旁边一个老伙计嘟囔道:“得,假少爷又往车队塞人了。”
车队马管事脸色一沉,厉声斥道:“老李,你放什么屁呢?少爷也是你能议论的?这话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命了?”
老李一个激灵,也惊觉自己失言了,连忙自己打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