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暖阳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知道,陆承志对他冒充身份的事怀怒在心,已经动了杀心。
刚才在亭中看似达成了妥协,自己还被提拔为护院,但宋云能感觉到,陆承志潜藏的杀意丝毫未减。
“该计划一下提桶跑路了。”
宋云暗自决定,只要树身的情况稍有改观,就立刻将其移植,远离陆家的势力范围。
但在此之前,只能虚与委蛇,暂作隐忍。
至于白雨薇逼他服下的蛇毒丸,他倒不是太担心。
等树身恢复过来,能自由使用无瑕仙露的时候,解毒应该不是难事。
回到陆家庄,宋云直接去找林拓。
林拓见他胳膊上带着伤,神色凝重,关切地问道:“宋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宋云摆摆手,语气平静,“二少爷和夫人已经同意我升任护院,让我协助林兄管理庄务。”
林拓闻言,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那就好,我就知道宋兄弟非池中之物。”
林拓核实无误后,马上把庄子里主要的管事和长工,都召集到前院。
众人见宋云与林拓并肩而立,臂缠布带却气势沉凝,心中皆是一凛。
“奉二少爷和夫人的命令,从今天起,宋云兄弟擢升为陆家庄护院,与我一起打理庄内事务。”林拓当众宣布。
台下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惊讶、羡慕、讨好、担忧……种种目光交织在宋云身上。
其中陆潼的面色最为惨白,身形甚至微微晃了一下,不少人看他的目光中都流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不出众人所料,没过几天,宋云便宣布了几项人事变动。
陆潼被撤去管事一职,调去丝坊,做一个采集碧玉蛛丝的长工,那是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高危差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家伙已经失势了。
昔日与陆潼走得近的,如今见了宋云无不屏息静气,姿态谦卑。
此前与宋云关系较好的赵东成,则被提拔起来,成为了庄上新的管事。他行事干练,为人也颇懂分寸,接手事务后,将负责的各项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宋云的提携之恩更是感激涕零,忠心耿耿。
当然,还有林秋荷,她被正式聘为药园长工,这也是庄上众人意料之中的事情。
庄上人似乎默认了她与“宋护院”之间,有着某种不足为外人言道的亲密关系,将她视作了宋云的禁脔。没人敢因她是寡妇而轻视半分,反而处处都小心翼翼地奉承着。
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药园里,垦土、劈柴这些重活,如今总有人抢着帮她做;她去庄上采买米面杂货,也会被商贩刻意优惠几分。
起初,林秋荷对此极不习惯,甚至有些惶恐。她拉着儿子周彦,在宋云面前不安地道:“宋护院,这太麻烦大家了,我自己的活儿,我自己能做的。”
宋云看着眼前这个性格坚韧、此时却有些无措的少妇,语气平和:“他们愿意做就让他们去做,你告诉他们,他们的好意,我全都看在眼里。”
这话说得颇为霸道,将他任人唯亲,乃至默许下属奉迎的态度表露无遗。
说起来,宋云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副总”,林拓才是陆家庄的“总经理”,但林护院也不会在些许人事调动上,与宋云过不去。
这便是现实。
依附于新贵者,自然水涨船高,所谓“鸡犬升天”,莫过于此。
月余时光,倏忽而过。
作为新任护院,宋云搬出了药园的木屋,住进了庄子里专门给他准备的独门小院。虽然不大,却干净整洁,还有个小小的院落可供练武。
每日三餐,总有人按时送来,不再是庄户们常见粗茶淡饭,而是有酒有肉,菜色丰盛;
换下的脏衣物,总在不经意间被人取走,洗净、晾干、叠得整整齐齐后再送回来;
甚至连晚上练功后所需的洗澡热水,都有人提前烧好,倒入房中那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里。
而这些,都不是陆家给予护院的待遇,完全是庄里的管事和长工们揣摩他的心思,自发形成的惯例。
权势的滋味,便在这一点一滴的日常中悄然显现。
“护院之职,虽然比普通庄户强十倍,但在真正的权贵眼中,依旧只是高级些的仆役,随手可以打杀。”
宋云抚摸着身上质地细滑的新制护院服,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我所求的,岂能止步于此?”
他虽志在仙道,但这只是主线任务。
长生道途中,仍有许多支线目标,等着他去攫取。
比如财富、权势、享受……这些世俗的欲望,他并不排斥,反而视为应有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