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心头微微一沉,一种淡淡的不安感攫住了他:“不知夫人要我扮作何人?”
丁玲的目光盯在他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扮作陆承志,二少爷。用他的身份,陪我接待云裳班的人。”
“什么!”
宋云面色一变,再也不复刚才的沉静。
假扮二少爷,这不是在找死?
“夫……夫人!”宋云的声音因为着急而有些结巴,“您别开玩笑了!二少爷是什么身份?我只是个下人,怎么假扮得了?身材、年龄、气质,还有说话做事……都差得太远了!这……这根本不可能!而且一旦败露……”
“够了!”丁玲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厉色,瞬间打破了那层柔媚的假象。
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云,眼神锐利如刀。
“可不可能,不是你说了算!
“我说你能,你就能!
“身形、年龄?你是比二少爷瘦了点,但穿上他的衣服,也差不了太多。
“至于气质、举止?我那些旧友只是在演出时,远远瞧见过台下的二少爷,又没真个接触过。
“我会帮你打扮好,你只要装出个少爷的样子就行了。”
她的语速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这……”宋云嘴唇动了动,还想辩解。
“没有‘这’!”丁玲粗暴地打断他,又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种主子的、高高在上的威压完全释放出来,“宋云,你最好弄清楚一点。我能让你在陆家庄有份安稳差事,也同样能让你立刻滚蛋!甚至……让你在栖霞县都待不下去!”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袋黄精,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你不是送药来了么?这二十斤黄精,是上好的补品。我赏你十斤,算是你帮我这个小忙的酬劳。当然——”
丁玲刻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如毒蛇般盯着宋云:“你也可以选择不要这赏赐。那后果,你就自己掂量清楚!
“是想安安稳稳拿着黄精回去,还是想尝尝无家可归、甚至更惨的滋味?
“我给你半炷香时间考虑!”
说完,她冷哼一声,重新坐回藤椅,拿起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仿佛刚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威胁从未发生。
但空气里那种冰冷的压力,却重重地压在宋云心头。
荀护院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像石头一样站在旁边,但她那冰冷的目光也锁定着宋云,无声地增加着威胁的份量。
宋云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看着地上那袋价值不菲的黄精,又看看藤椅上那个美丽却如同毒花般的女人,再看看一旁沉默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荀护院。
前面的路好像一下子被大雾罩住了,一边是悬崖,另一边……同样深不见底。
宋云在陆家,只求本本分分干好药农的差事,做个隐形人,顺带安稳地修炼。
练武也好,修仙也罢,任他如何折腾自己,都没想过要得罪陆家的人。
然而,任何来自他人的馈赠,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也许丁玲当初在陆家庄留下他时,就已经在打今天这个主意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宋云垂身拱手。
实在是……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