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太白金星轻声提醒:
“陛下,百年一度的职考之期已至,各司仙官功过赏罚,还需陛下圣裁。”
天庭每百年考核一次,
优者晋职加禄,劣者降阶罚俸,倘有重大过失,甚至要打入天牢受刑。
这般制度看似严明,实则形同虚设。
根源便在于那些出身截教、在天庭挂职的仙官。
若真按章程考评,这批人多半难以及格——毕竟连点卯应值都鲜少做到,又何来政绩可言?
对此,
昊天心中虽有郁结,却始终隐忍未发。
一来,
他们背后是截教圣人,得罪不起;
二来,
当年天庭初立、门庭冷落之时,是截教弟子最先前来任职撑持场面。
如今天庭稍显兴盛,便翻脸清算,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因此每逢考核,不过走个过场。
截教仙官即便终日闲散,照样安稳过关;反倒是那些兢兢业业的下层仙吏,任劳任怨也难得重赏。
玉案后,
昊天突然神情一滞。
一道无人得见的紫色道韵自天外悄然而至,没入他的眉心。
霎时间,昊天道心之上仿佛蒙了一层薄灰。
“陛下?”
太白金星见他怔神,轻声唤道。
昊天猛然惊醒。
“何事?”
太白金星只当他一时出神,便将考核之事再度禀报一遍。
正当他以为此次依旧会草草了事时,
昊天却抬眸冷声道:
“除四御尊神与四部星君外,其余截教仙官本次考评一律列为下等,依律降阶一等,罚俸十年。”
太白金星脸色骤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他急忙上前:
“陛下不可!”
“截教门人向来心高气傲,若遭贬罚,必生怨怼,还请陛下再三斟酌!”
昊天冷哼一声,
“考评不佳本是事实,岂因他们是截教出身,朕便要装作不知?”
“若如此徇私,天庭还有何公平可言?”
“长此以往,谁肯为天庭效死力?难道指望那群占位不事的蛀虫么?”
太白金星听得冷汗涔涔,心中暗叫不好。
陛下啊陛下,您今日怎似换了个人一般?
虽然句句在理,可身为天帝怎能如此率性而为?若是截教众仙因此动怒,甩手离去,那天庭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岂不全都白费了?
太白金星还想再劝,却被玉帝抬手止住。
“够了。”
“朕心意已定,不必多言。”
太白长叹一声,方才挺直的脊背又佝偻下去,只得转身去传达御旨。
心中暗暗叫苦:不知为何,陛下今日仿佛换了个人,竟作出这般不明智的决断。
纵有万千忧虑,他也无力改变天意。
司命府中,人影攒动。
今日既是考核结果颁布之日,也是发放功德俸禄之时,连平日难得露面的截教仙人们也都罕见地到齐了。
结果一公布,整座大殿顿时哗然。
截教众仙看着自己被降职减薪的告示,全都愣在当场。
他们身为圣人门下,屈尊来为天庭效力,竟落得如此对待——简直是颜面扫地。
羞辱,这是毫不掩饰的羞辱。
截教众人个个面红耳赤,仿佛蒙受了奇耻大辱。
但羞愤之余,更实在的是切身之损:那金灿灿的功德俸禄,说没就没了,这叫人如何能忍?
一时间群情激愤。
“欺人太甚!”
“诸位师兄师妹,我等为天庭兢兢业业,付出多少心力?天庭竟这般对待我们,这官还有什么可当的!”
说罢,有人当场掷下神印、脱下官袍,拂袖而去。
其他人见状,也气得纷纷效仿——不干了!
周围那些品阶较低的神仙们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好,好极了!
你们不干,我们正好顶上。
没了这群占着高位却不做事的人,他们总算有了出头之日。
众人心中畅快,早就看这群光拿好处不出力的“祖宗”
不顺眼了,只是往日碍于对方身份,敢怒不敢言。
“陛下圣明,总算把这几位请走了。”
待人走远,一名小神忍不住低声说道。
“哈哈哈!”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会心的笑声。
截教众仙离了天庭,径直返回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