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日闲坐莲台,单等着人族那边传来女娇香消玉殒、大禹意志消沉的消息。
岂料捷报未至,传来的却是全然相反的讯息。
“什么?!”
准提脸上笑容骤然凝固,“女娇未死?这怎么可能!”
他惊愕难当——那女子分明心魔侵体、道基崩毁,如何能保住性命?莫非通天那厮赶得这般及时?
“可恨!罗宣小儿,又坏我大事!”
准提越想越恼,若非此人半途杀出,女娇早已魂归幽冥,他的谋划又岂会落空?盛怒之下,他袖袍猛然挥出,一道狂暴气劲直冲对面山峦。
轰隆巨响震彻云霄,整座峰头应声崩碎。
“不好——本尊的灵峰啊!”
准提回过神来,望着烟尘弥漫的废墟,顿时捶胸顿足,悲戚哀嚎回荡在灵山群峦之间,闻者无不心生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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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门竟会失手。”
陆压五指深深扣入座榻扶柄,面色铁青如暴雨将至的天穹。”可恨!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涂山与人族结盟?”
他颓然向后靠去,满身皆是倦意。
想当年父帝与叔父陨落,他继任妖皇之位时何等意气风发,誓要重现妖族往日荣光。
然而理想终究敌不过现实——自登临大位,内外交困便如蛛网缠身,既要安抚躁动不安的各族妖众,又要在各方势力夹缝中寻出路,早已令他心力交瘁。
迫不得已,他放下妖族皇者的尊严,向佛门低头求援。
谁知这倚仗的靠山竟如此不济,空有圣人威名,却连这般小事都办不妥当。
接连受挫,陆压只觉深深无力,不禁长叹:“我这一路行来,如履薄冰……不知能否见到彼岸?”
旁侧的白泽见他神气灰败,恐其就此消沉,忙上前宽解:“陛下不必过忧。
涂山与人族虽结盟约,终究非是同族,彼此岂会真心相待?其中自有裂隙可乘。”
陆压精神微振,这才想起眼前这位乃是昔年与鲲鹏并称的妖族智囊,当即起身郑重一礼:“还请白泽大圣指点迷津。”
白泽从容拂袖,娓娓道出心中计策:“欲离间人族与涂山,并非难事。
陛下只需遣几名手下扮作涂山附属妖族,命其侵袭人族村落。
如此,双方必生嫌隙。
待人族出兵剿灭作乱妖众,陛下便可暗中在涂山散布谣言,称人族意欲借此铲除整支涂山一脉。”
陆压微微蹙眉:“涂山狐族灵慧非常,恐怕不会轻易中计。”
“狐族高层自然不易蒙蔽。”
白泽淡然一笑,“但涂山境内尚有众多底层妖众,他们修为浅薄、灵智未开,最易受人蛊惑。
一旦这些妖族与人族冲突四起,纵使狐族想要约束,只怕也为时已晚。”
陆压听罢抚掌大笑:“妙极!大圣之智果然冠绝古今,陆压今日受教了。”
他当即匆匆离去布置谋划。
望着妖皇远去的背影,白泽**殿中,神色间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早年巫族与妖族本无深仇,不过是底下的小妖小巫之间起了些摩擦。
奈何两族皆称霸一方,谁都不肯先低头折了颜面。
从口角到争斗,从争斗到厮杀,战火便一发不可收拾。
怨仇如雪球般越滚越大,终至举族血战,天地变色。
“唉。”
“当年若有一方肯退让半分,又何至于此。”
白泽轻声喟叹,却也只是随口一说。
他心里清楚,纵使时光倒流,巫妖之战依旧避无可避——此非一人之意所能扭转,纵是帝俊亲临亦然。
正因看透这点,白泽对自己的谋划才格外笃定。
他负手立于风中,素白衣袖微微拂动,清雅面容浮起一丝浅笑,笑意里满是成竹在胸的从容。
“巨舟行深水,调头何其难。”
“大禹想借狐族之力,可一旦底下生出乱子,浪潮翻涌,又岂是船上之人能轻易掌控的?”
***
阳城殿内,大禹正批阅奏章。
先前因女娇之事心生警醒,他渐觉多年冷落了发妻,近来特意抽空回府相伴。
正凝神间,他忽然眉头一蹙。
眼前竹简来自边城官吏,上书称有妖族袭扰城池,虽伤亡不重,但承平已久的人族百姓已惶惶不安。
据查,那些妖族似与涂山一脉牵连甚深。
“荒唐。”
大禹冷哼一声,
“涂山既已与人族盟好,怎会行此蠢事?背后必有宵小作祟。”
他第一个想到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