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禅师枯槁的面容首次露出裂痕,他看见那些段氏子弟如坠漩涡的惊惶,更看见龙卷中心那双愈发幽深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是饕餮见猎心喜的暗光。
主动权牢牢握在李万君掌心。
面对他施展出的这股力量,众人只觉得如同海上孤叶,任凭巨浪翻涌却无从抵抗,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他们心头不禁升起深深的无力,暗地里将段正明骂了无数遍——说什么助枯荣脱身,分明是把所有人都拖进了深渊。
段正明目睹此景,悄然后退几步,背上渗出冷汗。
他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贸然出手,否则此刻飘摇在半空、任人摆布的恐怕就是自己。
可眼前这年轻人实力如此骇人,众人联手尚不能敌,自己又该如何应对?若继续留在此地,待李万君收拾完那些人,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至于偷袭——他瞥见李万君周身那层无形气墙,任何接近者皆如风中残絮般失去控制,这念头便立刻消散了。
不如先走为上。
只要留得性命,将来调动大军,未必没有雪耻之日。
做皇帝的人,终究最看重自身利害。
段正明能将大理治理得井井有条,心机与决断自然远超常人。
然而赵敏虽关注着李万君那边的动静,余光却始终未曾离开段正明。
见他神色游移、脚步渐退,便猜出其意图。
她轻轻挥手,汝阳王府调遣而来的数十好手即刻围拢上前,将段正明困在 ** 。
段正淳身为九霄境武者,武功本是不弱,但赵敏带来的这四十人中有十名同样踏入九霄境的高手,彼此配合精妙、进退有度。
不过几个照面,段正明已左支右绌,被迫连连后退。
内力如江河倒灌,自那些悬浮半空的身躯中奔涌而出,尽数汇入李万君高举的双掌之间。
他周身气机节节攀升,肌骨之下仿佛有熔流暗涌。
不远处的枯荣禅师面色惨白如纸,周身光华急剧黯淡,竟从逍遥之境直坠扶摇,不过须臾之间,二十年苦修积累的修为便如沙 ** 塌,溃散得无声无息。
段正明此时已生退隐之念,出手时不免迟疑,十成功力仅能使出六七分。
枯荣双目赤红如血,环顾四周——原以为众人联手必能压制此獠,谁料反倒尽数陷入这诡异的真气涡流之中,挣脱不得。
他看着自己仍在持续跌落的境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半空中,李万君嘴角笑意渐深。
这般海量内力汹涌而来,若是寻常武者早已丹田爆裂,他却运转《太一真法》心诀,将驳杂真气反复锤炼提纯,化作缕缕金丝般的精元,细细渗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骨骼随之发出细微轻鸣,脏腑间隐现温润光泽。
待那些悬浮之人境界尽数跌落至自在地境,李万君方才袍袖轻振,一股柔劲将众人送回地面。
枯荣此时已退至九霄境边缘,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
李万君收掌调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神光流转——如今他虽处大逍遥中期,真气雄浑却堪比后期宗师,更兼体魄经千锤百炼,即便不运内力,一拳之威亦足以撼动扶摇境高手。
他迈步走向枯荣,足音不重,却似踏在观者心弦之上。
枯荣踉跄后退半步,胸中恨意翻腾如沸,二十载禅心修持在此刻寸寸碎裂。
月光掠过李万君的侧脸,那双眸子里映出的,是半生修为尽付东流的枯槁身影。
面对李万君时,枯荣心中翻腾的杀机早已不止最初那么简单。
最初不过是因他一剑废尽天龙寺众僧,可此刻,那份恨意已化作更深的灼痛——数十年苦修之功,竟尽数化作流水,反为眼前这人添了嫁衣。
“魔头……你这等邪功,强夺他人内力,终有一日必遭天谴!”
枯荣声音冰寒,眼底却藏不住那一丝战栗。
“魔头?”
李万君轻笑一声,“你们先动的手,反倒怪我用了不该用的手段?念经念傻了不成?你们出手便是替天行道,别人还手就成了邪魔外道?”
他行事向来只随本心,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恶徒。
纵能借他人内力助长修为,却也不曾为了功力滥杀无辜、强取豪夺。
枯荣沉默下去。
在李万君看来,这便是无言以对。
这偌大江湖,哪有什么真正的正邪之分?所谓名门正派之中,有人手段比 ** 更毒;而那被称作邪道的人里,也未必没有心存善念之辈。
说到底,不过是拳掌之间见真章。
谁强,谁的话便是道理。
这些人既已废去武功,余下的事便交由赵敏处置。
至于段正明,不过数十招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