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君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枯荣只练就单脉剑气,而他自己早已将六脉尽数融会贯通,臻至随心所欲之境。
若论对此道的领悟,普天之下无人能出其右。
此刻对方竟以少商剑攻来,无异于在沧海弄潮儿面前舞弄舢板。
他拇指轻抬,一道更为凝实的赤红剑罡倏然迸射。
枯荣禅师长眉剧颤,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这道剑气不仅来得更快,轨迹更如活蛇般刁钻难测,直取他檀中要穴。
枯荣疾展袈裟,凌空倒翻三丈,方才险险避过锋芒。
未等他喘息,李万君食指已如莲花绽瓣般点出第二指。
此番剑气竟转为轻灵飘忽,似春燕剪水,又似流萤穿林,在空中划出令人目眩的曲折光痕。
“商阳剑?!”
枯荣失声低呼,僧袍已被剑气余波撕开三道裂口。
商阳剑的精髓在于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纵然是以枯荣禅师那般大逍遥境的修为,面对李万君这一剑,也几乎失了先机。
他身形急转,宽大的僧袍却仍被凌厉的剑气“嗤”
地一声洞穿,留下一个透光的孔眼。
未等他定神,又是数道破空声接踵而至,剑气如雨,嗤嗤作响。
李万君每出一招,枯荣的眉头便锁紧一分。
这年轻人分明不是单纯要分胜负,倒像是在他面前一脉一脉、一招一招地展示这门绝学——从少商、商阳,到关冲、中冲,再到少冲,直至最后一脉少泽。
最后那道剑气最是刁钻,擦着枯荣的脸侧掠过,留下一线细细的血痕。
枯荣抬手,以指腹抹过颊边,触手温热。
惊怒如潮水般翻涌,杀心却在这惊怒中凝得更实。
令他震动的是,眼前这年轻人竟真将《六脉神剑》使得如此周全。
这门武学自段氏先祖创下以来,除那位老祖外,再无第二人能将其尽数施展。
纵是后世天资卓绝者,穷尽一生,也往往只得一两脉真意。
可今日,枯荣亲眼见到了——剑气纵横,六脉轮转,竟在这陌生青年手中一一重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
如此年纪,如此修为,绝不可能在江湖中籍籍无名。
“李万君。”
枯荣目光一凝。
天龙寺虽远在边陲,不问俗务,却并非耳目闭塞。
李万君这个名字,他早就听过。
江湖传闻里,都说出了个了不得的后起之秀,功力已凌驾于许多前辈之上。
当初听时,枯荣只当是世人夸大其词,未料今日亲自交手,方知传言不虚——更没想到,此人竟在他眼前,将段氏不传之秘使得行云流水。
枯荣沉默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惊异、忌惮、杀意,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叹服。
枯荣禅师心头一震,数十年苦修竟难敌眼前这名后起之秀。
《六脉神剑》乃段氏秘传,从未外流,更无人能将其尽数参透,此人绝无可能由他人传授而得。
唯一的 ** ,只可能是赵敏盗走秘笈的短短数日之内,这年轻人已将其中奥义全然领悟。
枯荣缓缓吐息,眼中寒芒凝聚。
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他必须夺回失窃的两门绝学,更须将此子彻底抹去——只要李万君尚存于世,段氏武学的精髓便可能流传外域,这是他决不能容忍的。
他双掌缓缓提起,周身气息流转间,面庞竟隐约浮现出半面赤红、半面青黑的异象。
李万君见此情景,知他已将《枯荣禅功》催至巅峰。
这是要以内力决生死?
李万君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若能尽数吸纳枯荣毕生修为,自己的境界必能再进一步,或许便能借此冲破大逍遥境中期的关隘。
如此机缘,足以抵过半年苦修。
他亦运转内力,翻掌相迎。
枯荣神情未变。
论招式精妙,他自认不及对方。
无论是《一阳指》的凌厉,还是《六脉神剑》的变幻,李万君的造诣皆远胜于己。
方才交手之间,他甚至已被少泽剑意所伤。
若继续以招式相拼,自己绝无胜算。
唯有以数十年累积的雄浑内力强行压制,才是扭转战局的唯一机会。
两股内力轰然对撞,化作两道无形气墙。
枯荣身前的气劲如崇山倾塌般向前压去,竟未遇半分阻滞。
他心中骤然一紧。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