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的情绪似乎被方才那番对话牵动,神色黯淡下来,只垂首默默拨弄着碗中饭菜,不再言语。
忽然间,客栈外响起一片急雨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眼便将整座楼围得密不透风。
堂内食客们交换着惶惑的眼神——昨日不是刚查过段誉那桩事么?怎的又来?
“所有人听令——即刻起,不得踏出客栈半步!”
一名甲胄森然的中年将领跨入门槛,身后跟着十余名兵卒,声音冷硬如铁。
四下顿时浮起低低的骚动,人人面色发青。
掌柜搓着手挨近,弓身赔笑:“军爷,昨日方才查过一轮,今日这是……”
说话间袖口微动,一锭银子悄悄滑入对方掌中。
那将领拈了拈分量,嘴角掠过一丝满意,银子转眼没入腰囊。
“不止你家,这方圆四百步内所有客栈,一律封禁,不得通行。”
话音未落,门外又走进数名僧人。
将领神色一肃,当即合掌行礼——来的皆是天龙寺的高僧,未出家前俱是皇亲贵胄,他自然不敢怠慢。
赵敏压低嗓音:“连天龙寺的人都出动了……定是为那两本秘典而来。
眼下该如何?”
从门缝望出去,外头黑压压尽是官兵,少说也有数百,其中隐伏的气息浑厚者不在少数。
这般阵仗,纵是扶摇境的武者硬闯,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她没料到,对方为了追回秘典,竟肯摆出如此雷霆之势。
李万君却神色未改,徐徐啜了口茶,嘴角浮起一丝调侃:“我怎知该怎么办?东西又不是我拿的。”
“虽是我拿的……”
赵敏眼波流转,忽然贴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可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
再怎么说,昨夜我们也算同榻而眠,你总不至于这般狠心。”
赵敏语气虽透着笃定,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安。
李万君这人太过难测,如深潭幽水,根本看不清底细,他究竟会不会出手相助,她其实毫无把握。
“这就慌了?”
李万君轻笑着看她,“若不是昨夜你抢先夺走那两本秘典,我此刻早就不在此地,又何至于被这么多人困住。”
赵敏气恼地横了他一眼,心中暗想:每次遇见这人,非但讨不到半分好处,反而惹上一身麻烦。
李万君却只是微微一笑:“急什么。
待会儿带你走便是了。”
他神情从容,全然未将周围天龙寺僧众与官兵放在眼里。
客栈内此时已乱作一团。
许多客人仅是路过打尖,或暂歇一宿,如今竟被强行滞留在店内,不许离去,自然激起众怒。
“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一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拍案而起,厉声喝道,“我此行关乎一桩大生意,若因你们耽搁,谁能担待得起!”
有人率先发声,其余人也纷纷抱怨起来。
“放我们出去!你们有何权力将人软禁于此!”
“大理段氏未免太过霸道!我等不过途经用饭,与此事何干?”
“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们合力闯出去——到时闹出什么局面,可怨不得人!”
群情激愤。
客栈中多有江湖客,向来快意恩仇,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竟如囚徒般被团团围住。
天龙寺众僧见场面渐趋混乱,面色都沉了下来。
他们虽已出家,毕竟曾属大理皇室,见有人带头挑衅,心中顿时涌起不悦。
事关大理段氏两门核心绝学,容不得半分疏漏。
一名天龙寺僧人踱步至最先开口的华服男子面前,未发一言,掌风已至。
沉闷的撞击声里,那男子胸骨塌陷,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接连撞碎数张桌椅后瘫软在地。
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浓血自他嘴角溢出,气息顷刻断绝。
好凌厉的手段!
目睹此景,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原先暗藏躁动的几个江湖客也悄然按住了兵器。
实力悬殊至此,任何反抗都成了笑话。
喧嚣的大堂骤然死寂,再无人敢提“离开”
二字。
屋檐之下,唯有低头。
僧人眼底掠过一丝淡漠的赞许,招手唤来那名披甲将领。
“即刻起,逐一搜检。
男女老幼,皆不可漏。”
“遵命!”
人群中泛起压抑的怒意。
搜身之辱,践踏的何止是体面?但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拳头不硬,便连愤怒都显得苍白。
敢怒不敢言的沉默笼罩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