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的身躯自眉心处开始,化作细碎的尘埃,无声飘散,直至彻底湮灭在风里。
“……风清扬,就这样陨落了?他不是已臻人剑合一之境么?”
“谁知道呢……宫主的修为,根本看不透。
方才那片叶子,我至今想不通为何能有这般威能,竟让风清扬整个人如沙塔般瓦解。”
“若连你都参得透,宫主还是宫主么?”
“你——”
笼罩在心头的阴云渐散,众人回神之后,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方才那一幕实在太过玄奇,轻描淡写间便了结一位剑道巅峰的高手,连燕十三也怔在原地。
他原以为李万君即便能接下风清扬最后一剑,也少不了一场激烈缠斗,却未料到——只凭一片落叶,便已尘埃落定。
他从未想过,这世上竟有人能使出这样的一剑。
那片树叶脱手而出的刹那,李万君的身影仿佛与风融为一体。
燕十三猛然想起多年前在神剑山庄,对方也曾以斩天拔剑术直面他——可今日这一式,却更似天威降临,玄奥得令人心神俱颤。
原来自己此生,终究只能安安分分做这剑仙宫的大管家了。
尘埃落定后,李万君弯腰拾起风清扬落下的长剑。
人已化作飞灰,剑却幽光流转,剑脊上寒意森森,方才与倚天剑相击竟分毫未损,可见亦是稀世神兵。
他忽然想起燕十三的佩剑早先被那老家伙震断,不如将此剑予他,也算弥补。
明知风清扬修为深不可测,燕十三仍毫不犹豫出剑——这份决绝让李万君暗自颔首。
这人确实已将自己视作剑仙宫一员,亦未辜负他当日择人的眼光。
“你的剑既毁,便用这把抵过。”
李万君随手一抛,长剑稳落燕十三掌中。
他左手按鞘,右手握柄,“铿”
一声清鸣,剑锋出鞘三寸,幽光映亮他倏然亮起的眼。
这剑质地上乘,远胜从前那柄,他收得坦然。
静默片刻,燕十三忽然抬头:“你须同我说实话——如今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风清扬分明已臻人剑合一之境,为何在你面前仍如草芥?”
李万君微微一笑。
“若论境界,大逍遥境内,无人可败我。”
他目光掠过远处山岚,语气淡得像一缕烟,“至于那老家伙……人剑合一亦有高下。
他所达者,是‘有我’;我所入者,是‘忘我’。”
燕十三自然明白“忘我”
二字在剑道中的分量。
那是无数剑客毕生追寻却遥不可及的传说,手中不执铁,心中不存锋,天地万象皆可化为一剑。
只是古往今来,从未有人真正踏入那片境地。
纵使百年前名动天下的独孤求败,也仅止步于“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的层次。
因而江湖中人多以为,“忘我”
不过是飘渺虚谈,从来不曾存在于人世之间。
可眼前之人竟自称已臻此境,燕十三怎能不心神剧震?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李万君真正的实力——此人立于大逍遥境内,竟已堪称不败。
那言下之意,分明是神游玄境之下,再无敌手。
燕十三一时怔然,不由想起昔日神剑山庄前那场贸然的挑战。
此刻方知,当时若对方稍存几分认真,自己恐怕连他一剑也接不住。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实在……匪夷所思。”
李万君却未接此话,转身走到方才倒下的几人身边,静立片刻后问道:“这些人可有亲眷在世?若有,需厚赠抚恤之资。”
他心中有些怅然。
这几人终究是因他之故而丧命于风清扬剑下,此间因果,令他难以全然坦然。
燕十三摇头:“当日买下他们时,挑选的便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之人。”
李万君默然颔首,取出几张银票递给一旁幸存的小厮,温声道:“这些银子你们且收下,算是今日受惊的补偿。
若想饮酒散心,便入城好生歇息一日。
至于这几位亡者……便托付给你们了,务必妥善安葬。”
“谨遵宫主吩咐。”
为首的小厮双手接过银票,带领众人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而郑重。
夜幕垂落,李万君缓步回到院中。
方在石凳上坐定,便见仪琳自廊下走来,月光在她素白衣袂上漾开薄雾似的清辉。
她驻足阶前,眉眼间浮起浅淡的疑惑:“方才府外似有喧哗,可是来了不速之客?”
李万君微微颔首,袖中手指不经意拂过腰间玉扣:“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