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扬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目光落在对方手中那柄古朴长剑上,瞳孔微微收缩。
剑客对名剑的渴望是天性,他手中这柄“流云”
已是当世罕见的神兵,此刻却在颤鸣——那是遇见更强剑器时本能的战栗与臣服。
两人忽然同时静止。
风清扬缓缓抬臂,长剑在晨光中划出玄奥的轨迹,剑身逐渐凝聚起刺目的白芒。
随着剑势愈慢,破风声反而愈发尖锐,仿佛有千万根丝线正在被寸寸割裂。
李万君横剑当胸,倚天剑发出龙吟般的轻鸣。
他手腕轻转,看似随意地向前递出一剑。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呼啸的劲风,只有一道极淡的青色剑气贴着地面掠去。
两道剑气在半空相撞时并未发出巨响,反而像冰雪消融般悄然湮灭。
然而地面骤然塌陷,纵横交错的裂缝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蔓延,砖石碎屑悬浮在空中久久不落。
街道两侧的墙壁上无声浮现无数细密刻痕,深达寸许,整整齐齐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纹样。
风清扬凝视着那些剑痕,良久才缓缓收剑入鞘。”内力修为可凭苦功,剑道领悟却需天赋。”
他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慨叹,“想不到你二者皆臻化境。”
李万君的剑意已然超脱寻常武者所能企及的境界,纵是与风清扬这等人物相较,竟也难分高下。
他并未言语,只将掌中长剑凌空一掷,真气流转间,那剑竟如活物般自行飞旋,化作一道寒芒直逼风清扬而去。
此乃昆仑绝学《两仪剑法》,剑势展开,暗含八十四重变幻。
一旁观战的燕十三不由睁大双眼——剑,竟能如此驾驭?
李万君虽以气驭剑,剑锋灵动却丝毫不逊执于手中,威势更是凌厉逼人。
饶是风清扬这般高手,一时亦难寻破绽,只得举剑相迎,与那飞掠的倚天剑连连交锋。
他身形后仰,险险避开横斩而来的剑光,那剑却于半空倏然一顿,转而疾刺其心口。
风清扬右剑格挡,左掌猛推,一股劲风直撞剑身,终听得“铿”
然一响,倚天剑被震得斜飞而出。
李万君神色未变。
若这般轻易便能伤及这老辈强者,所谓大逍遥境,未免也太名不副实。
他双手诀法忽变,倚天剑随之掠空回转,速度较先前快了数倍不止。
只见剑影层层叠叠,在风清扬周身织成一片光幕,恍若流转的银色圆柱,将其紧紧困锁其中。
风清扬足尖轻点,欲从上方脱身,那剑光却如影随形,始终缠绕不离。
风清扬眉峰骤凝:此剑招着实诡谲难测。
《两仪剑法》不单是剑术,更暗藏阵理。
李万君指诀渐紧,剑圈随之收拢,风清扬所能移动的余地愈发的少。
老者忽地长吐一气,双手握剑,倾力向前斩落——试图劈开这密不透风的剑墙。
然剑刃撞上光影的刹那,他只觉双臂一震,酥麻之感直窜肩胛。
风清扬接连变换数个身位,试图寻到剑影之间的空隙。
然而那些光影凝成的剑锋竟与真铁无异,每一道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稍一触碰便可能皮开肉绽。
包围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再拖延下去,活动的余地只会越来越小。
他心念电转,丹田内力猛然翻涌。
双掌在胸前虚划半圆,骤然向外一推,喉间迸出一声断喝:“破!”
沛然气劲如溃堤洪流奔泻而出,瞬间吞噬了密布四周的剑影。
光墙应声碎裂,唯剩那柄倚天剑悬在半空缓缓自转。
李万君并指凌空一引,长剑便似归巢飞鸟般自行落入鞘中。
此刻风清扬面上早已不见初时的从容。
得知眼前青年身份时,他只当是个不足挂齿的后辈,料想为令狐冲讨回公道不过举手之劳。
可方才的交手彻底颠覆了他的判断——先前的轻蔑,此刻想来简直愚不可及。
他缓缓吐纳三次,将纷乱心绪尽数压下,身形倏然模糊。
再出现时已至李万君五步之内。
剑锋破空的鸣啸尚在耳畔,十七道寒光已织成密网当头罩下。
这等攻势堪称骇人,李万君振剑相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路剑法他并不陌生。
当日令狐冲施展时虽显稚嫩,却已见奇诡雏形。
而此刻风清扬手中的独孤九剑,早已不是初萌新芽——若令狐冲的剑意如风雨中摇曳的树苗,眼前这位老者所展现的,便是历经百年风霜、根深叶茂的参天古木。
剑锋所至,已臻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