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以外，他唯一所求，便是亲眼见到丁春秋断气。
倘若死前能知那孽障已亡，他便再无所憾。
“那……便劳烦李少侠了。”
无崖子长长吐出一口积郁的浊气，显然已下决心。
丁春秋不死，他魂魄难安。
李万君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岩窟深处那方浅潭。
他凌空虚按一掌，内力如潺潺暖流注入无崖子残破的经脉，护住其将熄的心脉。
无崖子如今油尽灯枯，他须得谨慎——若苏星河取药未归，这人恐怕便会先一步气绝。
“苏前辈，除了药材，还请另备一座丹炉送来。”
“李少侠是要开炉炼丹？”
“正是。
寻常药石对前辈眼下状况，已难起效。”
苏星河闻言神色一凛，事关师尊生死，他不敢有片刻延误。
本欲唤冯阿三前去置办，略一思忖，仍决意亲自奔走。
此事，唯有亲手操办方能安心。
苏星河匆匆离去后，洞窟内只剩下一片沉寂。
无崖子抬眼望向眼前的青年，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李小友竟也通晓丹道？”
李万君微微颔首，缓步走到岩壁前。
他的影子在火光中拉得很长。”略知一二。
前辈如今内力尽散，旧伤反噬，经脉已如干涸的河床。
寻常医道，怕是难以回天。”
“想不到你这般年纪，涉猎如此渊博。”
无崖子轻叹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恍惚，“我这辈子，只见过一人精于此道。”
“哦？不知是哪位高人？”
“家师逍遥子。”
无崖子声音渐低，仿佛沉入了遥远的回忆，“世间诸艺，医武才情，在他手中皆如呼吸般自然。
天下能与之比肩者，不过寥寥。”
李万君心中微动。
那个名字始终笼罩在迷雾之中，即便是他也只见过零星的记载。”尊师如今可还在世？又身在何方？”
“以师尊的境界，生死早已超脱。”
无崖子望着洞顶垂落的石棱，缓缓道，“五十年前他指点我武道时，便已是神游之境。
这般人物，天地为庐，或许隐于某处云深之地，或许正在某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境界中闭关参悟。”
神游玄境——那是武道尽头传说的名字。
到了那般境界，时光都会变得模糊，一次闭关或许便是凡人的一生。
……
约莫半个时辰，洞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苏星河携着一大包药材与一尊青铜丹炉返回，额间还带着薄汗。
他将物件小心置于地面，朝李万君拱手道：“所需之物皆在此处，还请小友过目。”
李万君解开布包，里面赫然躺着几株须发俱全的老参与紫纹层叠的灵芝，皆是经年珍品。
旁边还整齐码放着黄芪、茯苓等辅佐药材，可见苏星河在药物配伍上的造诣颇深。
“够用了。”
李万君选出几味主材，便就地盘膝而坐。
他双掌缓缓推向那尊青铜丹炉，内力流转间炉壁竟透出暗红色光泽，仿佛沉睡的器物忽然有了体温。
苏星河屏息凝神地望着——他一身医术承自逍遥派，在江湖中早有“回春圣手”
的名号，可这炼丹之术却只在残卷孤本里见过零碎记载。
如今亲眼目睹有人施展，心中难免波澜暗涌。
只见李万君不慌不忙地将药材依次投入炉中，不过片刻，那些干枯草木便在热力中融作流转的晶莹药液。
坐在青石上的无崖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此刻眼底仍掠过一丝惊异。
那青年从容的姿态，竟让他恍惚看见了当年师尊逍遥子的风仪。
许多年前他曾有幸观摩逍遥子开炉炼丹，但比起眼前这青年，当年的师尊反而显得格外慎重。
逍遥子总说炼丹是逆天而行之事，超脱凡俗医理，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毁，因此每次启炉前必焚香静心、推演再三。
可李万君虽神色专注，举止间却透着一股行云流水般的自在。
无论是内力催动的精微控制，还是对各味药性融合时机的把握，都已臻至化境。
无崖子心中悄然浮现一个念头：此子日后所能触及的境界，或许连逍遥子前辈也未能企及。
约莫一刻钟后，李万君投下最后一味药材。
他手印忽变，丹炉上方倏然升起一缕青烟，随之弥漫开的浓郁药香仿佛有了实质，丝丝缕缕浸润了岩洞的每一寸空气。
李万君袍袖轻拂，一枚 ** 玉白的丹丸便悬停半空，旋即落于他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