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年我与孤鸿子交手,不过点到为止,胜负一分便抽身离去,未曾伤他分毫。
如今灭绝却将他的死全数归咎于我,这……未免太不讲理。”
他细细回想往事,确实记得自己未下重手,更未施毒暗算。
灭绝这般迁怒,倒让他觉得有些荒唐。
李万君瞥了杨逍一眼,心底暗叹此人也是时运不济。
孤鸿子之死,确实与杨逍无甚干系。
那人武功虽不弱,心性却过于脆弱,只因败在杨逍手中,竟久久不能释怀,最终郁结于心,生生将自己气绝身亡。
“你当日确实未曾伤他,”
李万君缓缓开口,“但你可知,比武之时,孤鸿子手中所持是何兵器?”
杨逍凝神思索片刻,答道:“是倚天剑。”
“正是。”
李万君点头,“他虽主动邀战,却恐实力不济,事先便向灭绝借来倚天剑,欲仗剑威取胜。
谁知即便手握神兵,仍败在你手下。
而你夺剑之后,是否曾对他说:‘倚天剑名头虽响,落在你手中,却与废铁无异’?”
杨逍闻言一怔,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他年少得志,身居明教高位,武功卓绝,难免心高气傲。
那句话他确实说过,说完便拂袖而去,未再多留片刻。
可谁能料到,一句意气之言的嘲讽,竟能让人气绝殒命?这般心性,脆弱如琉璃,哪里像是历经风雨的江湖中人。
江湖路远,刀剑无眼,胜负本是寻常事。
众人听闻这般内情,皆是一时无言。
有人摇头低语:“原以为是那杨逍下了狠手,谁料竟是这般结局——自己输不起,活活气绝,天下竟有这等荒唐事。”
身旁人接话道:“既借了倚天剑,又主动邀战,败了却受不住。
这般心性,何必踏进江湖?”
又有人轻叹:“纵使没有杨逍,这般人物迟早也要栽在别处。
江湖岂能容他一人独尊?”
“只是这灭绝师太也当真执拗,师兄自己气量窄,偏要记恨旁人三十年。
杨逍这冤屈,怕是说不清了。”
“嘘——慎言。
那一位还在眼前呢。”
知晓往事之后,四下目光再落向那灰袍老尼时,便多了几分复杂意味。
虽是人声窸窣,却都压得极低,毕竟灭绝犹在当场,谁也不敢真触其锋芒。
由此便知,这位师太心思何其细密记仇。
三十载恩怨尚且耿耿于怀,若此时议论落入她耳中,怕是下一刻便要剑光相向。
灭绝面色已青白交加。
她未料到李万君竟将她深埋心底的旧事这般剖开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淬冰的针,死死钉在李万君身上。
那视线如有实质,几乎要将他刺穿。
“小辈安敢辱我师兄清白——今日必取你性命!”
她心底何尝不明白?孤鸿子确是心胸所困,自作其孽。
可她不愿认,更不肯认。
三十年来她只固执地认定:若非杨逍,师兄绝不会走上那条绝路。
李万君却淡淡一笑:“果然同道同心。
孤鸿子量窄,你亦不宽。
难怪当年曾有婚约——真真是一脉相承。”
李万君的嘴角掠过一丝不以为然的弧度。
那算得上侮辱么?
他不过是将事实铺陈开来罢了。
灭绝师太眼中寒光骤现,身形已如惊鸿掠起,足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凌空扑出,一掌挟着劲风直击李万君面门。
“哦?还敢对我出手?”
李万君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从容。
昔日灭绝在他手下尚且无力招架,如今他修为再进,面对这般攻势更是如观儿戏。
掌风已至眼前,却在落下那一瞬陡然击空——李万君的身影竟凭空消散,再凝实时,已远在数十步外。
“好快的身法!这是何等轻功?”
“方才他仿佛化入虚空,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确如瞬移一般……江湖中从未见过如此速度!”
宋远桥等人不禁脱口惊叹。
方才李万君所展露的,正是《乘风之术》的玄妙——他并非借地发力,而是于半空中倏忽移位,瞬息间便与灭绝拉开十余丈距离,过程之流畅,竟无一人能看清其轨迹。
武当《纵云梯》虽在武林久负盛名,即便练至巅峰,与眼前这宛若鬼魅的身法相较,亦显得黯然失色,全然不在同一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