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人的身份曾让他背负无数骂名,此刻听到慕容复亦非宋人,他脸上并无太多波动,只是浓眉稍稍扬起,像在看一场突然转折的戏码。
李万君迎着慕容复冰冷的注视,神情却依然松散,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好像只是随口提起一件旧闻,却不知这一句话,已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搅乱了满池倒影。
风掠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
围观的人们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仿佛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界线。
一边是鲜卑皇族后裔,一边是契丹英豪,而他们这些自称中原正统的看客,忽然都成了局外人。
慕容复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阁下知道的倒是不少。”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同时那双眼眸深处,杀意如暗流悄然涌动。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原先简单的对峙,因这一层身份的揭露,忽然染上了更复杂的意味。
不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倒像是两种宿命在偶然的交汇点上碰撞。
乔峰忽然向前踏了一步,地面微尘轻震。
他看向李万君,又看向慕容复,沉声道:“出身何处,不由人选。
但行事如何,却在自己。”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让那些关于血脉的私语暂时沉寂了片刻。
慕容复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李万君,仿佛要透过这副皮囊,看清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意图。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他精心维持的形象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更让他警惕的是,对方似乎还知道更多。
风又起,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些许。
云层缓缓推移,在广场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一场本该是南北之争的较量,因为一个秘密的揭开,悄然转向了无人预料的方向。
而所有旁观者都隐约感觉到,有些深埋的往事,正在被缓缓撬动。
包不同双目赤红,如淬毒刃般死盯李万君,胸腔里翻涌的杀意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棋局步步精妙,却偏偏毁在这人轻飘飘揭破慕容氏血脉隐秘的瞬间。
今日之事一旦传扬出去,慕容世家多年来织就的人脉网,只怕转眼就要裂开无数破口。
“你究竟是什么来路?”
包不同折扇尖端微微发颤,直指李万君眉心。
近来江湖中虽频传此人之名,真正识得其面目者却寥寥无几。
“我么?”
李万君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过是个见不得以众凌寡、更厌憎伪君子扯旗作幡的闲人罢了。”
“你既替乔峰开口,想必交情不浅。”
包不同齿缝间挤出冷笑,“今日便教你明白,什么叫言多必失!”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疾鹰扑兔般掠出,手中铁骨扇刃划破空气,直取李万君咽喉。
李万君眼中寒光一闪。
慕容麾下四大家臣里,他最厌的便是这包不同——倨傲跋扈倒也罢了,偏生酷爱强词夺理,胜时咄咄逼人死不认错,败时便缩首缄默。
见扇锋袭来,他只微微侧转半步,凌厉杀招便擦着衣角落空。
随即反手一挥,清脆的掌掴声炸响,包不同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
好快的身手!好骇人的力道!
包不同重重砸在地上时,脑中仍是一片混沌,根本未看清对方如何出手。
围观人群骤然静默,只余下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包三哥!”
另外三位家臣惊呼上前。
包不同撑起身子,捂着脸咳出一口污血,掌心里躺着两颗碎牙。
再抬头时,他眼底已爬满惊惧——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恐怕不在公子爷之下。
若他今日执意要护乔峰周全,只怕在场所有人都难逃此劫,连慕容复也得赔上性命。
包不同身上毛病不少,可对慕容复的忠心却从不掺假。
到了这般田地,他头一个想的仍是自家公子的处境。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随即转向全冠清与薛慕华,扬声喝道:
“两位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点力了吧!”
“乔峰本就难对付,如今又多了个帮手,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没好处。”
“要是今天我们栽在这儿,接下来乔峰和这小子调转矛头对付你们,谁挡得住他们联手?”
“依我看,不如干脆一齐动手,和他们分个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