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前面乱峰环列之中,瘴气弥漫,结成一片极广大的彩云。
覆盖大片盆地之上,离地约有十来丈高下,方圆达数百里。
远近群峰,宛如一根根的碧玉簪和好些大小青螺,倒插浮沉于汪洋千顷的五色云海之中,霞彩鲜明,好看已极。
来路山巅又高,凌虚而驰,迎着浩荡天风,目极穹苍,凭临下界。
由高向低,隐了遁光斜飞过去,越觉当前景物雄丽,从所未见。
幸而事前知底,相隔已近,预有戒心;
如是寻常经过,再要隔远一些,必当是仙云窣地,繁霞丽空,总有仙灵寄居,可以晋接,决想不到内中伏有无限危机。
因是地域广大,毒瘴凝聚,以郑仁的神目竟不能透视下面。
随问跟在身边的碧眼道:“碧眼,你怎么看?”
碧眼通过前面一场战斗,深知妖人难缠厉害,觉得不可冒进,便说:
“好在过山以前,已用老爷神符掩蔽遁光,便有敌人跟踪,也难发现。
“已然深入虎穴,不必忙此一时。
“最好谋定后动,看准敌人虚实,再行下手除害,使其一发必中,既免徒劳,又少危险。”
四妖俱以为然,郑仁便带着他们在就近下落,想不去冲动那片瘴幕,只顺山径,由彩云之下绕将过去。
到地一看,那山形的险恶简直从未见过。
皆是峻岭冰峰高出天汉,半山以上草木不生,所有山石沙土均是红色。
再往上去,便是冰雪布满,阴寒刺骨。
半山以下气候炎热,草莽乱生,上面多带毒刺。
奇石磊砢,险峨难行,休说羊肠,连个鸟道俱无。
沿途不是深沟大壑,疠气蒸腾,毒烟蓊郁中时见毒蛇巨蟒影子出没,异声四起,响振空山。
怪风时作,鸟飞不下,便是森林绵亘,丛菁阻路,光景黑暗,不见天日。
郑仁一行虽不畏这些艰险,看去也觉阴森凄厉,不可流连。
略微端详形势,为防飞行太急,易被敌人惊觉,各把飞势改缓,贴着地面,缓缓飞将过去。
好在山路虽危险,四妖也不畏难。
正觉沿途形势险恶丑怪,使人无欢,前面已然发现瘴气。
只是断断续续,零散飞翔,残锦断纨,自成片断,浮空停滞。
越往前越多,片也越大,望将过去,宛如锦堆绣幕,虚悬地上,已觉美观非常。
等到再往前走不多远,隐闻鸡啼之声,比起平常闲行田野之间所闻到的鸡啼迥乎不同。
众人均觉这等蛮烟瘴雨,毒岚郁蒸之地,休说是汉人,连生苗野猓也早绝迹,怎会有此鸡鸣?
连忙循声寻去。
沿崖一转,忽见清溪映带,松竹萧森,到处花光如绣,绿柳寒烟。
水木明瑟,全是一派灵淑清妙之景。
再被那些看去美丽非常,实则中蕴奇毒的山岚恶瘴一陪衬,越觉灵景天开,其中必有神仙宫宅。
众人因沿途芜秽非常,霉湿之气令人欲呕,这里风景偏是如此灵妙。
最难得的是泉石清幽,地绝纤尘,情知有异,越发留心。
沿着一片花林直往前行,又听山巅鸡声。
日光停午,溪山如画,满眼芳菲中,忽然闻此,令人有云中鸡犬之思。
心正奇怪,路转峰回,前面山崖上忽现出两间用新竹子建成的茅舍,似新落成未久。
竹色依然苍润欲流,屋顶茅草也是青色,与常见不类。
屋前崖石上高立着一只金色雄鸡,也比常见的要大几倍。
生得朱冠锦羽,钩爪如铁,昂首独立,目射金光,顾盼之间甚是威猛。
那地方乃是石崖上面一片狭长平地,茅屋侧面尚辟有大片水田。
田中种着尺许长的苗秧,看去似稻非稻,一色通红,甚是奇丽美观。
青蛟正向鲧悄声说道:“这等地方怎会住有人家?景物偏又如此灵秀。
“你看花林竹屋,绿水红秧,与四围的树色泉声交相映衬,有多好看。”
鲧觉那田中所种与平时所见水稻不同,清风吹动,宛如红浪,又匀又细,觉着好看,便往田边走去。
郑仁早看出主人敢在此地隐居,不问邪正,均非庸流,稻又异种,从所未见。
恐鲧生相丑陋,冒失惹事,忙赶过去,想要拦阻。
忽听鲧叫唤:“老爷老爷快来,这里的水怎会倒流?”
郑仁因主人所居相隔只有半箭之地,虚实未知,恐被听去,忙令噤声。
三灵兽也看出异处,赶了过来,往田中仔细瞧看。
原来水田所在,地势较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