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此，已镇守十二万载。”
中间那具尸骸，婀娜如妖女，九条狐尾如扇形展开，尾尖皆被漆黑锁链贯穿，钉死在祭坛上。
她容颜绝美，眉心一点猩红印记，即便死后，依旧散发着浓郁的邪异魅惑。
“第五纪元，‘苏媚’。”
痞子龙看向苏九。
“她也不是第五纪元才死的……”
“她在第五纪元初期叛族，接引‘门’力入体，化作半人半诡的怪物，祸乱青丘三万载。”
“最终被初代天狐留下的后手镇压于此，作为封印‘门’之裂隙的‘活祭品’。”
“她在祭坛上，被锁链贯穿，承受怨念反噬……已整整九万载。”
右侧那具尸骸，清瘦如书生，身披残破的瑶池月白道袍，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于膝上。
他面容平静，眉眼间与凌清雪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万载风霜刻下的沧桑。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胸口。
一柄冰蓝色长剑贯穿心口，将他钉死在祭坛第六层的青铜地面上。
剑身已断裂，只剩半截剑锋与剑柄，剑柄上，“清雪”二字清晰可见。
“第二纪元末，‘清虚真人’。”
痞子龙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敬意。
“瑶池第二代掌教，亦是……初代圣女清雪真人的道侣。”
“第三纪元初期，‘门’第二次洞开，清雪真人为护昆仑墟，燃烧神魂封印裂隙，魂散道消。”
“清虚真人苦守寒潭三千载，最终以瑶池禁术‘往生引魂诀’，强行从轮回长河中剥离清雪一缕残魂，送入轮回。”
“而他自己……因逆乱轮回，触犯天道，遭反噬重伤。”
“为赎罪，亦为守护爱妻转世之身不被‘门’后存在窥视，他自愿剥离大半神魂，永镇天狐陵寝，以身为锁，加固封印。”
“他在此，已独坐……十五万载。”
十五万载。
独坐陵寝，神魂剥离大半，承受轮回反噬之苦，只为守护一缕早已忘记他的残魂，在无尽轮回中……不被收割。
凌清雪死死盯着那具被长剑贯心的尸骸。
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对林凡会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与依赖。
那不是因为林凡与清虚真人有何相似。
而是因为……清虚真人为她种下的“守护烙印”，在感应到林凡身上同样蕴含的“守护道韵”时，产生的共鸣。
清虚真人守护的，是她的轮回。
而林凡，这一世要守护的……是她的今生。
两者道韵同源，却并非一人。
“原来……如此。”
凌清雪轻声开口，声音沙哑。
“我这一世对你的熟悉感，不是前世情缘未了……”
“而是你的道，与清虚的道……在本质上，都是‘守护’。”
林凡沉默。
他看着祭坛上那具清瘦尸骸，看着那柄贯穿心口的断剑，看着剑柄上“清雪”二字。
忽然开口：
“前辈，辛苦了。”
话音落下。
祭坛第六层，清虚真人的尸骸……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空洞、死寂、仿佛看尽了万古轮回的眼眸。
眼眸深处，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虚无。
但他开口了，声音干涩，仿佛锈蚀了万载的青铜器在摩擦：
“不苦。”
“能见她……再度立于世间，便不苦。”
他的目光，落在凌清雪身上。
空洞的眼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那波澜中，有跨越了十五万载光阴的眷恋，有目睹爱妻转世之身再度成长的欣慰，也有……深不见底的悲哀。
因为他知道，这一世的凌清雪，终将再度面对“门”。
而他，已无力再守护她一次。
“清虚……”
凌清雪向前一步，冰蓝色的眸子与那双空洞的眼眸对视。
“这一世，我不逃了。”
清虚真人空洞的脸上，似乎浮现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他缓缓抬手，握住了贯穿心口的那柄断剑剑柄。
“那便……战。”
“嗡——！”
断剑震颤！
剑身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冰蓝色符文，符文流转，竟在剑锋周围凝聚出一道虚幻的剑影。
那是清虚真人十五万载镇守，以自身神魂温养出的“往生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