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象消散的刹那，林凡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轰然瘫倒在地。
痛苦。
远比之前吞噬媚妖、引动大地煞气、甚至被血羽灼伤，加起来还要强烈百倍的痛苦，正在他体内每一个细胞、每一缕神魂中肆虐！
那不是单纯的物理疼痛，而是三种截然不同、却都强横到极致的“存在”，在他这具本就不稳固的躯壳内，争夺主导权的灭世战争。
冰冷死寂的葬主古尸气，如同万载玄冰，盘踞在心脏与丹田最深处，散发着埋葬纪元、终结一切的漠然意志。它是“旧”的化身，是过往的墓碑，抗拒任何改变，要将一切拉入永恒的沉寂。
炽热神圣的太阳神凰铁之力，则如同在他经脉中点燃了无数颗微型的太阳。
至阳至刚，焚尽污秽，充满生命与创造的神性光辉。它是“生”的极致，是神话纪元对抗黑暗的文明烙印，霸道地灼烧、净化着一切与之不符的“杂质”。
而夹在这冰与火、死与生、旧纪元与新纪元烙印之间的，是属于“林凡”的自我意识与那点稀薄的现代灵魂。
它脆弱如风中残烛，却死死坚守着三十年的记忆、科学理性的思维、以及对“我之为我”的最后定义，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岛礁石。
三种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疯狂对冲、撕扯、湮灭、融合。
他的皮肤忽而青灰如古尸，布满黑金纹路；忽而赤红如烙铁，透出金色光晕；忽而又恢复短暂的、不正常的苍白。三种颜色飞速交替，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钻营、爆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骨骼在哀鸣，时而传出玉质交击的脆响，时而又像金属被高温灼烧的扭曲声。血液的流动彻底紊乱，暗金色的古尸血、赤金色的神凰血、以及原本属于人类的鲜红血液混杂在一起，在血管中激烈冲突，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更可怕的是神魂层面的冲击。
无数声音在他识海中炸响：
有属于“葬主”记忆深处，那纪元终结时亿万生灵不甘的悲鸣与怒吼；有太阳神凰铁烙印中，远古神禽与黑暗搏杀、最终陨落时的清越哀鸣与不屈战意；
更有一种源自黑暗核心、仿佛能污染灵魂本源的、充满诱惑与疯狂的窃窃私语，试图趁虚而入！
“放弃吧……融入永恒的死寂……终结这无休止的轮回……”
“焚尽一切！净化所有！唯光明永存！”
“我……是林凡！考古研究院……文雨昕……凌清雪……我不是你们！”
林凡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的血都是诡异的黑金赤三色混杂。他蜷缩在地，十指深深抠入冰冷的黑红砂砾，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定神锁念篇》被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限，灵台深处那枚观想出的心锁虚影疯狂震颤，光芒明灭不定，死死锁住那一点摇摇欲坠的“自我”清明。
他不能昏过去，一旦意识彻底沉沦，这具身体将不再属于“林凡”。
“守住！必须守住！”他在灵魂深处对自己咆哮，用那些最平凡却最鲜活的记忆碎片作为锚点。
父母模糊的笑容、大学图书馆深夜的灯光、第一次亲手触摸千年陶罐时的悸动、文雨昕递来咖啡时指尖的温度、凌清雪那双清冷琉璃眸中偶尔掠过的微光……
盆地之中，因林凡异象出现而带来的短暂死寂被打破了。
但打破寂静的，并非重新燃起的战火，而是更加诡异的气氛。
所有修士，无论是瑶池弟子、蛮族战士、妖族、散修，甚至包括沈寒舟、乌图、楚云河这等级别的强者，此刻望向林凡的目光，都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骇然、贪婪、忌惮、杀意、疑惑……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在他们眼中翻涌。
混沌种青莲！即便只是惊鸿一瞥的雏形，也足以震动所有知晓其意义的修士。那是只存在于最古老典籍传说中，关乎宇宙本源、大道起源的至高异象之一！绝非寻常天赋或机缘所能解释！
而那赤金神铁主动择主没入其体的景象，更是匪夷所思。那等神材，已有灵性，非大气运、大因果、或特殊体质者不可得，更遑论主动投怀！
“这个叫林凡的“怪物”、“异数”，究竟什么来头？！”
“此子……绝不能留。”沈寒舟眼中冰寒之意更浓，握剑的手微微紧了紧。林凡展现出的潜力和身上的秘密太过惊人，且明显与瑶池并非一心，未来恐成心腹大患。
乌图舔了舔嘴唇，巨斧上的血气微微翻腾，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凶光：“好家伙！那铁疙瘩是个宝贝！还有那异象……把他抓回去，老祖宗肯定有赏！”
楚云河眉头紧锁，目光在痛苦挣扎的林凡和远处依旧与黑暗对抗的守墨之间游移，似乎在急速权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