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

    他话未说完，但眼中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厉师弟此言差矣。”那笑眯眯的胖老者开口了，声音温和如春风，“上天有好生之德。此子虽是异数，但终究曾为凡人，魂魄尚存。我瑶池乃玄门正宗，岂可妄动杀念？况且，葬仙棺异动非同小可，守棺冥兽乃上古凶物，若真彻底苏醒，首当其冲便是我西昆仑。此子或为解开异动、制衡冥兽之关键。”

    “孙师兄总是这般心善。”黑袍厉长老冷哼一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况他连‘族’都算不上，只是个怪物。与其留此隐患，不如将其神魂抽出，仔细研究那古尸残念与记忆，或可得悉上古湮灭之秘，尸体则封入镇魔塔，以绝后患。如此，既得秘辛，又除祸患，岂不两全？”

    两人意见相左，气氛顿时有些凝滞。其余长老也低声议论起来，目光在林凡身上扫视，各怀心思。

    林凡听得心头冰冷。抽魂研究？封尸镇魔？在这些真正的修真大能眼中，自己这个“异数”，果然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皮肤下的黑金纹路微微发烫。体内，那蛰伏的葬主残念，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开始缓慢地、危险地蠕动起来，如同被惊扰的毒蛇。

    就在这时，玉台正中，那位一直闭目不语、仿佛与天地同息的灰袍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并不如何明亮，反而有些浑浊，如同两口历经了无尽岁月的古井。

    但当他目光投下的瞬间，整座大殿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连那争执的厉长老与孙长老，也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恭敬地看向这位瑶池当代掌教——清虚真人。

    清虚真人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林凡身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反而平和得如同在看一块石头，一棵草，一片云。

    但林凡却感觉，自己的一切，从外表的皮肤纹路，到内里的筋骨血脉，从清醒的自我意识，到灵魂深处那蛰伏的古老残念。

    甚至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林凡”这个个体最细微的生命烙印，都在这平和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清虚真人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响彻大殿：

    “此子，留于瑶池。”

    “暂入外门，由执法殿看管，凌清雪负责监管其行止。”

    “非经允许，不得踏出山门半步。不得与任何弟子私相授受、透露葬仙谷之事。”

    “每月初一、十五，需至‘洗心阁’，由孙长老以‘涤魂清心咒’助其稳固神魂，压制异气。”

    “至于其体内古尸残念与记忆……”

    清虚真人顿了顿，浑浊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生灭。

    “待‘昆仑墟’核心之地下次开启，送他进去。”

    “葬仙谷不过墟之外围，他所见不过冰山一角。是人是鬼，是机缘是灾祸，便看他自己，能否在那片万古坟场中……找到答案了。”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连那一直冷着脸的厉长老，眼中也掠过一丝深深的震动与难以置信。

    昆仑墟？！

    林凡不明所以，但从众人的反应中，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绝对是一个比葬仙谷更加恐怖、更加神秘、也更加……危险的地方。

    凌清雪躬身应道：“弟子领命。”

    清虚真人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林凡，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更加久远与深邃的什么，轻声一叹：

    “纪元将末，变数已生。”

    “福兮？祸兮？”

    “且看造化罢。”

    话音落下，他重新闭上双眼，气息复归于无，仿佛再次与天地融为一体。

    玉台之上，其余四位长老神色各异，但都未再出言反驳掌教的决定。

    林凡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那一道道复杂难明的目光，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他知道，自己暂时活下来了。

    但前方，绝不是坦途。

    瑶池外门，执法殿看管，每半月涤魂，还有那未知的“昆仑墟”……

    每一道命令，都是一重枷锁，一次试探，一场考验。

    而他体内，那刚刚因为“昆仑墟”三个字而莫名躁动、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渴望的古老残念，更让他不寒而栗。

    新的囚笼，已然落下。

    而生路，或许藏在更深的绝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