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在这里变得稀薄，露出底下冻得梆硬的黑色土地，偶尔能看到几丛暗紫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苔藓。
魔气。
很淡，但是极为精纯，丝丝缕缕地从冻土深处渗出来。哪怕将近二十年了，当初那场血祭留下的污秽，依然顽固地扎根在这里，污染着这片土地。
李元站在残破石基的边缘，沉默地看着。
常月凝站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
六岁。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已经开始记事，哪怕只有零碎的片段，但随着修为的提升，神识逐渐壮大，那些被埋藏的碎片也该能被翻找出来一些。
但他试过，试过很多次。在云澈峰独处的夜晚，在寒潭边静坐的午后，在无数个心神沉入识海的时刻。他反复尝试，他甚至专门学过几种追溯记忆的秘法。
但什么都没有。
他记忆的起点，只有一个画面。
这片被魔气充盈、仿佛连天空都被染成暗紫色的世界里，一道裂痕毫无征兆地撕开。
一道染血的白衣身影，踏着废墟和污秽，从那道裂痕中走了进来。
她身上有伤，血迹在素白衣裙上晕开刺目的红，但她走得很稳。她走到坐在此地的小李元面前，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他。
他仰头看她。
四目相对。
这就是全部。
后来常月凝告诉他，她当时其实犹豫了很久。
一个六岁的孩子，在这种魔气充盈、血气污染、没有食物和水源的地方，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可她检查了又检查。很普通，很自然，他就是那么不讲道理地活了下来，等到了她的来。
“还是想不起来吗？”
常月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元摇摇头。
“不重要了。”他说，转头看向她，笑了笑，“师尊在就好了。”
常月凝看着他，点了点头。但过了一会儿，她又蹙起眉，有些不甘心似的，小声嘟囔：“当初就该把你这个逆徒丢在这里。”
李元笑出声，牵住她微凉的手：“那师尊肯定会后悔。”
“才不会。”
“肯定会。”
“不会。”
“会。”
“逆徒……”
拌嘴声渐渐被风雪吞没，两道身影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远，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尽头。身后，只留下那座被彻底封闭的石窟，和谷底那片被魔气浸染的土地。
……
与此同时，北境前线。
彻底乱了
继上次魔教大规模使用秽心魔毒、被李丹师化解后，这才过了多久？又出事了。
萧家。
那个盘踞北境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一直活跃在对抗魔教前线的豪强世家，居然真的和魔教有染！
皇城那场惊天变故传开后，最初还有人将信将疑。可当前线各州势力联合派出精锐前往萧家本家查探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萧家高层居住的核心区域，早已沦为魔窟。
那些平日里活跃在前线各种事务中的长老和核心成员，面具底下，早已是另一副面孔！修炼魔功的，被魔种控制的，暗中与魔教传递消息的……比比皆是。
各州势力又惊又怒，立刻联合起来，对萧家发动了雷霆清洗。
一场猝不及防的恶战爆发。
尽管联军最终将萧家那些魔化高层斩杀殆尽，彻底捣毁了那座隐藏在世家华丽外表下的魔巢，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恐慌，却继续迅速的蔓延开来。
这么多年，魔教除了在正面战场与正道拉锯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北境前线甚至被各州势力视为一处“相对安全”的试炼场，源源不断地将年轻弟子送来镀金。
以至于进攻魔教的步伐甚至被有意无意放慢，前线各正道势力之间，反而把更多心思花在争夺北境特有的资源上，勾心斗角，互相扯皮的戏码，远比联手对敌要积极得多。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局势会这样一直“稳定”下去的时候，魔教不声不响，居然把萧家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给掏空了！甚至已经将触手伸到东极州正道魁首。
那其他地方呢？
那些和萧家往来密切的家族呢？那些在前线经营多年的中小势力呢？各州其他宗门、世家，是否也早已被魔教渗透？
更糟糕的是，就在人心惶惶、各自排查内部的时候，魔教偏偏选在这个时机，加大了反攻力度。前线各势力猝不及防，反应不及，接连丢失了好几片重要区域。
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原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