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一片死寂。 李元坐在小桌这头，对面是三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如果忽略掉此刻几乎凝固的氛围，这画面倒也真的称的上赏心悦目。
此时，李元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立刻降临。
他以为师尊会第一个动手。
按常理，这时候他腰间的软肉起码该挨上好几下，耳朵也得遭殃，最不济，也该被那双清冷的眸子瞪着，听一句“逆徒”。
可她偏偏最安静。
常月凝就坐在那儿，已经褪去了侍女“红袖”那身不起眼的装扮，换回了她最常穿的素白长裙。那身清冷疏离的气质，仿佛皇城大殿上的光影、威压、还有那场荒唐的订婚典礼，都从未沾染过她分毫。
甚至看起来……好像心情还不错？
素白的手指捏着青瓷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就好像刚才在大殿上，用寒气把他定在原地，不让他递出戒指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李元咽了口唾沫，视线悄悄转向另外两位。
苏云袖一手支颐，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双总是含着妩媚笑意的凤眸，此刻半眯着，里头的光晦暗不明。
苏谦谦则直接多了。小兔子眼睛又红彤彤的，嘴唇抿的紧紧的，眼神里写满了委屈和控诉。
李元头皮发麻。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那个……我可以解释的……”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一道清越的女声，穿透云层与飞舟，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好像在为李元作答。
字字铿锵，宣告所有权： “李元，今日起，便是本宫的驸马。” 李元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完了。
果然，苏云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勾起唇角，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意味：“哦？驸马爷……还用得着向我们解释什么吗？”
李元：……
“二娘……”他硬着头皮，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现在情况紧急，宗门被魔教入侵了，薛贵传讯说魔教大队正在强攻山门。我怀疑……我们的计划可能暴露了一部分。”
苏云袖哼了一声：“既然计划暴露了，现在赶回去还有用吗？”
李元思路快速转动。 “我猜只是暴露了一部分。”他语气肯定，“师尊假死的事他们肯定不知道。不然肯定不敢强攻宗门。”
他顿了顿，整理着思绪： “他们选的时机很特殊。恰好是我公开退宗，又在皇城正式露面的时刻。我猜……他们应该是猜到我可能是假意退宗，并且知道我在丹盟的关系，所以在他们认为我最脱不开身的时候动手，想避免丹盟的影响。”
他逻辑清晰的说着，但苏谦谦显然听不进去了。
“哇——！”
少女终于憋不住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管不顾地扑到李元身上，紧紧抱住他的腰，把满是泪痕的小脸埋在他胸口： “我不管！我不要听这些！我不要当小五小六！我就要当小三！你答应过我的！你说盖过章了，想跑也不行的！现在你、你都是别人的驸马了！”
李元身体僵硬，手臂悬在半空，最终只能无奈地落下来，环住怀里这团哭得发抖的温暖。
他抬眼看向对面。 苏云袖已经撇过了头，侧脸线条绷紧，望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只留给李元一个看不清神色的侧脸，但那双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常月凝喝茶的动作停了停，睫毛垂下来，看不清眼神。
气氛尴尬起来。
以往几人聚在一起，要么在说正事，要么李元根本不在场。这种话题从未被如此直白地摆在台面上。
可现在——
挚友。 母女。 曾经的爱慕者。 朋友的女儿……
三人这些难言的复杂关系，如今却因为同一个人纠缠在一起。
李元有些老脸通红。
“不会不会……”他硬着头皮，轻轻拍着苏谦谦的后背，“你就是……咳，小三，不会变的。”
苏谦谦的哭声小了点，但还是抽抽搭搭的。 “真的？你不骗我？”
“真的。”李元捏了捏她哭花的脸，“别哭了，待会儿可能有危险。你和二娘在飞舟上，别乱跑。”
苏谦谦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那你呢？”
“我……”李元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桌对面，“我有师尊呢。我和师尊在一起。”
他说完这句话，终于看向常月凝。
常月凝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李元忽然打了个寒颤。
师尊，在笑……
不是那种要暗戳戳惩罚他时的笑，也不是被自己气笑时那种无奈的笑。
那是发自内心的、很浅很淡的笑容。唇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