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鼎名为‘赤龙鼎’，乃是田某早年游历时偶然所得，伴随田某多年，虽不敢称绝世珍品，但也属上乘丹炉之列。”田不易将赤龙鼎捧至李元面前，神色真诚，“大师丹道造诣已臻化境，方才所用那低阶丹炉，实在……实在有些辱没了大师的手艺。此炉赠予大师，聊表田某敬佩之心，还望大师莫要推辞。”
李元看了一眼那尊气息沉凝、造型古拙的赤龙鼎，确实比他那个从低阶丹炉要好上不知多少倍。但他只是笑了笑，摇头婉拒：“田阁主的好意，李某心领了。不过，”他拍了拍自己腰间那个看起来灰扑扑的储物袋，“我那炉子用惯了，顺手。新炉虽好，火候、脾性都得重新磨合，反倒不自在。”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着田不易再次拱手一礼，便与常月凝并肩，转身汇入了临渊城喧嚣的街市之中，很快消失在人潮尽头。
田不易抱着那尊赤龙鼎，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些怔忡，半晌，才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用顺手了……这理由，还真是……率真。”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这尊许多丹师求之不得的上品丹炉，又想起李元那番话，心中对这位神秘少年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几分。
不滞于物，随心所欲。
或许，这才是他能达到那般丹道境界的原因之一？
……
李元和常月凝并肩走在临渊城略显拥挤的街道上。夕阳的余晖给喧嚣的城池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但空气里那股混杂着尘土、香料与淡淡血腥气的边境特有的躁动感，却并未因此而减弱分毫。
李元侧过头，看着身旁依旧戴着面纱、目光平静望向前方的师尊，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师尊，”他语气轻快，带着期待，“等丹盟那边找到九阳天灵髓，你的寒毒就能好得更快了。以他们的能量，应该不会让我们等太久。到时候，至少你就不用再一直忍着那种痛了。”
常月凝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没有立刻回应，面纱下的眸光似乎微微闪动，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李元并未察觉太多异样，师尊性子本就清冷。他心情不错，便拉着常月凝在临渊城相对安静些的街巷里闲逛起来，偶尔指着某处特色建筑或新奇玩意儿低声解说两句。
但常月凝的目光，却很少真正落在那些景物上。
她的思绪，早已飘向了别处。
他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掌握了如此精妙、连丹盟阁主都为之震撼的丹道？那手神乎其技的炼丹术，绝非朝夕之功。
他从前在剑道上天赋卓绝，可炼体……似乎并未显露出这般惊人的进境与韧性。那具能在秘境中硬撼金丹魔修的肉身，又是如何锤炼出来的？
还有今天在丹盟。他对北冥州局势、对魔教新型奇毒的了解，他提出的那些连丹盟总部都未曾掌握的解决思路，甚至他交换条件中隐含的对未来、对更广阔天地的布局……这些都远远超出了一个因伤困守宗门数年的“废人”弟子所能接触和思考的范畴。
还有……他身边出现的那些女子。
她不是没有察觉他身上的变化。可直到今天，在丹盟，这一切被如此清晰地摊开在她面前，她才惊觉，自己这个徒弟，身上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而自己呢？
自己这个师尊，在他如今这越发陌生的成长轨迹中，到底还占据着多少分量？
他还会像从前那样，全心全意地依赖她、需要她吗？
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从他的世界里慢慢淡去，就像褪色的旧画卷，最终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属于“师尊”的符号？
会不会有一天……他终于厌倦了追逐，放弃了努力，选择了成全她那份“正确”的逃离，然后……真的转身离开？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常月凝就觉得呼吸有些发窒，指尖冰凉。
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下意识地、更紧地反握住他的手。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触感。仿佛只要握得够紧，就能确认些什么，留住些什么。
“师尊？”李元察觉到了手上传来的力道，以及她的沉默，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我们现在直接出城，还是……”
“找个地方住下。”常月凝的声音从面纱后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明日再启程。”
“嗯？”李元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以师尊的性子，素来不喜人多嘈杂，居然会主动在临渊城这种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