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像往常一样推开房门，向石桌望去，不过今早桌上没有摆好的茶水，也没有那个熟悉的白衣身影。
师尊呢？
该不会昨晚排毒出什么问题了吧？难道自己手法不对，伤了经脉？
李元心中一紧，快步走到常月凝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师尊？”
里面静默了一瞬，才传来常月凝的声音，比平时多了点慵懒：“进来吧。”
李元推门而入。
房间里，常月凝背对着门，坐在窗边那张小梳妆台前。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勾勒出纤细的肩颈线条。少了平日里那股不染尘埃的疏离感，多了几分晨起未醒的柔软。
她身上还穿着昨夜那件素白的睡裙，墨玉般的长发披散着，如同流淌的黑色绸缎，垂落在肩头和背后。手里握着一把玉梳，动作有些慢，一下一下地梳着发尾，目光落在面前的铜镜里，似乎有些出神。
“师尊，今天睡懒觉了？”
常月凝这才从出神中回过神，她转过头看了李元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梳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确实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这么舒服了。这些年来寒毒如附骨之蛆，日夜不停地侵蚀着她的身体和经脉。那种冰冷的刺痛、滞涩的凝滞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只是她性子清冷，又习惯了隐忍，从未在人前表露过半分。
昨夜排毒之后，身体里那种沉重阴冷的桎梏感减轻了许多，久违的轻松感让她紧绷了多年的心神不自觉放松下来，竟一觉睡到了这个时候。
李元见她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松了口气。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从常月凝手里拿过了那把玉梳。
“我来吧。”
常月凝没有拒绝，松开了手，任由他绕到自己身后。
李元站在她背后，一手轻轻拢起她柔顺的长发，另一手握着玉梳，从发根开始细致地梳理起来。
墨色的发丝在他指间流淌，触感冰凉顺滑，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冷幽香。
常月凝静静坐着，目光透过面前有些模糊的铜镜，看着镜中映出的少年身影。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眉眼间是她熟悉的、带着点慵懒笑意的模样，此刻却格外柔和。
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了。
在李元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是她帮他梳头。那时候的小李元，头发软软的，总是不听话地翘起几缕，她笨拙地学着凡间妇人的样子，给他扎歪歪扭扭的小髻。
后来他长大一些，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他帮自己梳头了。少年的手比她要灵巧得多，总能梳出整齐又好看的发式。
再后来……大约是察觉到这小狐狸尾巴渐渐藏不住了，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和靠近，让她心底生出些自己也理不清的慌乱和别扭，两人便很少再有这样安静亲近的时刻。
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阳光暖暖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梳子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他站在身后，动作轻柔。一种久违的安宁感包裹着她。
如果忽略某人时不时得寸进尺捏一下她耳朵的话。
这逆徒。
总是这样。
给她一点甜头，让她觉得这样平平淡淡的感觉很好，很安心。然后下一秒，就开始得寸进尺，做些小动作，试图把那条看不见的界限，再往前推一点点。
“啪。”
常月凝抬手打开李元不安分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气恼：“怎么老是这样？”
“怎么样？”李元眨眨眼，手里的梳子继续慢慢梳着。
“像现在这样……”常月凝顿了顿，看着镜中他带笑的眼睛，“你帮我梳头，我坐在这里。平平淡淡的，不是很好吗？”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些：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李元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她的长发梳理通顺，然后手指灵活地穿梭其间，编起几缕细小的发辫，再巧妙地缠绕在脑后的发髻里。
手里的发辫已经编好，比起常月凝平时简单的挽发，多了几分精致。
他放下玉梳，弯下腰，两张脸出现在铜镜的倒影里，看上去靠的很近，就在她脸颊旁边。
“我也很喜欢啊。”他看着镜中的她，笑着说，“喜欢给师尊做饭，喜欢看师尊安静看书的样子，喜欢帮师尊梳头……这些我都喜欢。”
“像现在这样，我很喜欢。可是……我也会想，如果能更近一点，是不是会更好？”
“比如之前看着师尊受寒毒之苦，我就在想，如果能抱抱师尊，会不会让师尊舒服点？比如刚才，帮师尊梳头的时候，如果能把头埋在师尊的头发里，会不会很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