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香袅袅，苏云袖正倚在软榻上，翻阅着各地分阁传来的情报玉简，苏谦谦则在一旁摆弄着李元以前给她刻的小玩意儿。
突然，暖阁内的空间一阵微不可察的波动，一道清冷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房中，带进一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血腥气。
苏云袖猛地抬头，当看清来人时，凤眸瞬间睁大。
是常月凝。
她依旧是一袭白衣，但那白衣之上，却沾染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血污。而她怀中，正横抱着昏迷不醒的李元。
李元身上仅着单衣，同样被干涸和未干的血迹浸染，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脸色苍白如纸。
“凝姐姐？！”苏云袖瞬间从榻上弹起，脸上惯有的慵懒笑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担忧，“小元儿他……这是怎么了？！”
“元哥哥！”苏谦谦更是吓得小脸煞白，手中的玉雕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惊呼着就要扑上来。
常月凝眸光微侧，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将苏谦谦轻轻拦在了几步之外。
“常姨！元哥哥他……”苏谦谦急得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常凝月看向怀中的李元，低声说道：“帮他......”
苏云袖此刻也冷静了下来。她快步上前仔细查看他体表的伤势。这一看，她眉头紧紧蹙起，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除了沾染的血污，竟寻不到一道新鲜的、足以造成如此大量出血的伤口！唯有那些早已愈合的旧疤，在血污下若隐若现。
这情形太过诡异。
她抬起头，看向神色清冷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疲惫的常月凝，语气充满了困惑：“他这身体……体表并无致命伤痕，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气息还如此微弱？我要怎么帮......”
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她对上了常月凝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琉璃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有一丝决绝，甚至……还有一丝她从未在这位好友眼中见过的，近乎恳求的神色。
电光石火间，一个被她们刻意回避了许久的可能性，猛地灌入苏云袖的脑海。
需要她出手相助，不是什么外伤，而是那破碎的，药石无灵的气海！
而能治愈此等大道之伤，并且需要她苏云袖亲自帮忙的方式……不言而喻。
苏云袖的呼吸骤然一窒，妩媚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神情。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指尖微微蜷缩。
帮她？怎么帮？当然是用她这天香愈灵体积累了数百年的、最为精纯的本源元阴，去重塑李元那破碎的气海！
这……这简直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昏迷的李元脸上。少年脸色因失血略显苍白，这是她看着从小不点长成如今模样的孩子，是常月凝视若性命的徒弟......
常月凝……她怎么敢？怎么舍得？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真的要让她用这种方式……救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一丝被冒犯的羞恼涌上心头。她甚至在想，这师徒俩之前那般坚决地退婚，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这一步，就等着今天？就为了逼她出手？
可视线触及常月凝白衣上那些为李元而沾染的斑驳血迹，以及她眼中深藏的恳求，苏云袖知道，不是。常月凝是何等骄傲的人，若非走投无路，不会这么做的。
常月凝侧过脸，避开了苏云袖的目光。
她何尝不知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次亲手将她的逆徒推给了别人，而且这一次或许是无法挽回的方式。心底那份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的情感，此刻像荆棘缠绕着她的心脏。
可她不想再看到李元为了恢复实力，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不想再看到他下一次用更惨烈的方式去锤炼己身。她害怕下一次，看到的会是他冰冷的尸体。
暖阁内陷入了寂静，只有苏谦谦压抑的、不明所以的抽泣声细微地响着。
良久，苏云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认命般。她抬起眼，眸光复杂地掠过常月凝：
“你……真想清楚了？”
常月凝没有回头，只是抱着李元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得更紧了些。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个点头，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许久，苏云袖才长长地地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慵懒，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我知道了，我欠你的，还你了。”
她伸出手，从常月凝怀中接过昏迷的李元。少年的身躯比想象中要沉，带着炼体后的结实重量，以及淡淡的血腥与清冷药香混合的气息。
“谦谦，你先出去。”
“娘！”
“你元...元哥哥没事，我来帮他来治疗就好，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