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愤、难堪、委屈，还有一丝被看穿心思的慌乱，种种情绪交织，让她的眼眶再次迅速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李元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忽然想起前世游戏里关于轩辕雪的一些片段。骄傲的公主，被迫联姻的悲剧，以及在主角凤清音面前一次次沦为陪衬的“败犬”命运……某种程度上，她和原剧情里那个被退婚、被废掉、最终失去一切的李元，何其相似。
都是被既定“剧本”摆布的棋子。
这个念头升起，让他原本打算就此离开的脚步顿住了。或许……可以尝试改变一下这颗“棋子”的轨迹？不是为了什么怜悯，而是为了未来对抗“剧本”时，能多一个潜在的盟友，少一个可能的麻烦。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弯下腰，从旁边的草丛里捡起一根还算笔直、约三尺长的枯竹枝。然后，在轩辕雪疑惑的目光中，他走到旁边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
“看好了。”李元低声道，声音依旧虚弱，却莫名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他握住竹枝，手腕一抖。没有灵力灌注，没有炫目光华，只是最朴实无华的一个起手式。
紧接着，竹枝在他手中动了起来。
依旧是“雪落无痕”。但同样的剑招，在他手中施展出来，却与轩辕雪刚才的狂乱截然不同。竹枝轨迹飘忽灵动，似有若无，仿佛真的是一片随风而落的雪花，轨迹难测，却自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明明只是枯枝，明明他气息微弱，动作也不快，但轩辕雪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根舞动的竹枝。
她仿佛看到了一片真正的雪，在风中回旋、飘落，轨迹优美而致命。
李元只演练了最核心的三式变化，便停了下来，竹枝轻轻点地，气息微乱，脸上适时的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咳嗽了几声。
“剑意未成之前，招式是躯壳，灵力是血肉，而‘心静’与‘剑理’，才是骨架。”他喘息着，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骨架不正，血肉再丰，躯壳再华丽，也是徒有其表，一击即溃。公主殿下的剑，缺的不是灵力，也不是苦功，而是静下心来，看懂自己手中的剑，究竟想往何处去。”
轩辕雪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李元手中那根普通的枯竹枝，又缓缓移到他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上。脑海中，他刚才那三式平淡却精准到极点的演示，与自己之前狂乱无章的劈砍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震撼、羞愧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冲垮了她心中最后的防线。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泪水汹涌而出，划过沾着尘土的脸颊。
李元没有安慰，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将枯竹枝轻轻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岩石上，然后从怀中（实则是储物袋）取出一方素白的、没有任何标记的手帕，同样放在竹枝旁边。
“擦擦吧。山风冷，哭花了脸，容易着凉。”他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没有让轩辕雪感到被怜悯的难堪。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缓缓离去。青衫背影在萧瑟的山风中，显得单薄而孤直，步伐依旧“虚浮”，却莫名给人一种难以动摇的沉稳感。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小径的拐角，轩辕雪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过了许久，她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她看着岩石上那方素白的手帕和旁边的枯竹枝，伸出手，先拿起了手帕。手帕质地柔软，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李元的清冽气息，像是雪后松针的味道。
她用手帕仔细地、用力地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和尘土，然后，将它紧紧攥在手心。
接着，她拿起了那根枯竹枝。竹枝很轻，很普通，但她握住它的那一刻，却仿佛感受到了刚才那惊鸿一瞥般的、沉静而精准的力量。
她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模仿着李元刚才的起手式，缓缓挥动竹枝。动作依旧生涩，却不再狂乱。她尝试去感受竹枝本身的“轨迹”，去想象那片“雪花”飘落的韵律。
心乱如麻依旧，但某种东西，似乎悄然埋下了一颗种子。
远处，李元并未走远。他站在一丛茂密的紫竹后，神识“注视”着轩辕雪拿起手帕和竹枝，看着她尝试挥剑。直到确认她情绪基本稳定，不会再做傻事，他才真正离开。
他救她，点拨她，赠帕留枝，既是出于同为“棋子”的一点微妙共情，也是一次谨慎的布局。轩辕雪背后的轩辕皇朝，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若她能摆脱部分原剧情的束缚，未来或许能成为对抗某些阴谋的助力。至少，不能让这骄纵却并非大恶的小公主，轻易倒向凤清音那边。
至于那方手帕……他储物袋里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