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无形的大网。苏云袖将女儿留下，本身就是一步高明的棋，进可攻退可守。而苏谦谦这几日看似无意的举动和今天的话语，更像是在这棋局上，落下了一颗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可能影响全局的棋子。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摸清苏谦谦的虚实。
机会在傍晚时分意外降临。
李元正在屋内“调息”，忽然听到东厢房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紧接着是瓷器落地的碎裂声。
他立刻起身，推门而出，只见东厢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苏谦谦细弱的抽气声。
“谦谦师妹？”李元在门外唤了一声。
“没、没事……”里面传来苏谦谦带着哭腔的、慌乱的声音，“我不小心……打翻了水杯……”
李元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苏谦谦正赤足站在地上，脚下是一滩水渍和几片碎瓷。她一手捂着另一只手的手背，指缝间有殷红的血渗出，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圈红红的，显然疼得不轻，又带着做错事般的惶恐。
看到李元进来，她更加慌乱，想把手藏到身后。
“别动。”李元快步上前，语气不容置疑地拉过她的手。只见她白皙的手背上，被碎瓷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正不断涌出，伤口边缘还有些许瓷屑。
“我、我自己来就好……”苏谦谦想抽回手，却被李元稳稳握住。
“伤口里有碎片，不清理干净会留疤。”李元声音放缓了些，但动作利落。他先以灵力包裹住伤口周围，暂时止血，然后仔细地用另一缕灵力，小心翼翼地将嵌入皮肉的小瓷屑一一剔出。整个过程，他的手指稳定，眼神专注，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谦谦起初身体紧绷，疼得微微发抖，但看着李元专注的侧脸和沉稳的动作，渐渐放松下来，只是偶尔吸一口冷气。她的目光落在李元握住她的手腕上，那里传来温热的触感，又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略显苍白的嘴唇上，眼神有些怔忪。
很快，碎片清理干净。李元又从自己储物袋中（伪装后只留了些寻常伤药）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些淡绿色的药粉，均匀洒在伤口上。药粉见效极快，血立刻止住，伤口也开始缓缓愈合。
“这是‘生肌散’，明日应该就能结痂，注意别沾水。”李元松开手，嘱咐道。
苏谦谦看着自己手背上那迅速止血愈合的伤口，又抬头看看李元，苍白的脸颊浮起两抹极淡的红晕，声如蚊蚋：“谢、谢谢元师兄……”
“举手之劳。”李元站起身，看了看地上的狼藉，“你先到旁边坐着，我来收拾。”
“不、不用，我自己……”苏谦谦连忙道，却见李元已经俯身，用灵力将较大的瓷片摄起，又找来抹布，快速清理起水渍。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吃力，但却异常稳妥细致。
苏谦谦抱着兔子玩偶，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李元忙碌的背影。屋内只剩下瓷片相碰的轻响和布料擦拭的声音。
“元师兄。”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李元没有回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你的伤，真的有好转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李元心中警铃微作，但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自嘲：“死气消磨了些，命暂时吊住了。但道基之损，如破镜难圆，能维持现状已属侥幸，谈何好转？”他转过身，看向苏谦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坦然，“师妹不必为我担忧，生死有命。”
苏谦谦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倒映着李元苍白却平静的面容。她看了几秒，忽然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兔子玩偶的耳朵，小声说：“师兄刚才……为我治伤的时候，手上的灵力很稳，一点都不像……伤重难愈的样子。”
李元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果然，她在观察，在试探！而且角度如此刁钻细微——通过他处理伤口时灵力的稳定程度来判断他真实状况！寻常伤重之人，灵力运转必定滞涩紊乱，绝难做到那般精细平稳的操作。
好敏锐的观察力！这绝不是一個真正懵懂怯懦的少女能瞬间想到并提出的问题。
电光火石间，李元脸上已露出一丝苦涩又无奈的笑：“师妹有所不知。我云澈峰一脉，主修《冰魄玄元诀》，最重灵力控制与心神凝聚。即便修为跌落，灵力微弱，但多年淬炼出的这份‘控制力’，却如同本能，难以丢弃。方才只是最简单的灵力外放与引导，若是斗法催动飞剑，恐怕三息之内便会气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