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月凝正用手指戳着石桌上一条试图装死的藤蔓，闻言头也不抬，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坐坐坐！随便坐！李元，去，屋里把那坛子‘猴儿醉’搬出来，再整俩硬菜！今儿高兴！” 她说着，自己先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翘起二郎腿，鞋尖还一点一点的，哪有半分传闻中清冷剑仙的模样。

    李元嘴角抽了抽，应了声“是”，转身往厨房走。他这位师尊，人前还能勉强端着点世外高人的架子，人后尤其是熟人在场时，那乐天派大大咧咧的本性就暴露无遗。

    苏谦谦没理会母亲让自己“身子弱受不住”的台词，径直走到石桌另一边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过李元略显迟缓的背影，又落在常月凝那没个正形的坐姿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将怀中那个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兔子玩偶随手放在一旁，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简，指尖灵光微闪，似乎开始在记录什么。

    苏云袖袅袅婷婷地走过来，选了常月凝对面的位置，优雅落座，目光在常月凝翘起的脚尖上停留一瞬，唇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慵懒的冷笑：“呵，常姐姐倒是好兴致。你这云澈峰，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生机勃勃’。”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眼神意有所指地瞟过地上那几处被常月凝剑气无意间劈出的新鲜坑洼，以及角落里一丛长得张牙舞爪、几乎要扑到路上的怪竹。

    “那是！”常月凝浑不在意，反而有点得意。

    苏云袖目光转向李元，上下打量，那眼神不像长辈看晚辈，倒像评估一件物品，“李小友的气色，看着倒是比传闻中好了那么一星半点。看来常姐姐这‘放养式’疗法，偶尔也能歪打正着？”

    这话夹枪带棒，既刺了常月凝教导无方，又质疑了李元的恢复情况。

    李元心中凛然。苏云袖在试探！她可能通过某种秘法，在感应子印的状态，甚至可能想通过子印间接探查他的身体情况！

    他立刻全力运转“碧落伪息”，同时调动体内轮回玉髓的一丝气息，巧妙地模拟出一种“肉身气血旺盛，但气海深处仍有顽固异气盘踞，根基裂纹犹在”的复杂状态。这种状态最能迷惑人——看上去恢复不错，实则隐患深重。

    果然，苏云袖指尖停止敲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冷笑的模样：“看来小友机缘不错。” 没再深究。

    常月凝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刚才暗中的交锋，已经拍开了酒坛泥封，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果香顿时弥漫开来。“来来来，满上满上！云袖你这趟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陪我痛快喝一场呢！李元这小子酒量太差，没劲！” 她给自己和苏云袖各倒了一大碗琥珀色的酒液。

    院中，苏云袖优雅地小口抿着酒，与常月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天南海北的奇闻异事，到某些修行界的隐秘传闻，偶尔夹杂几句对时局的尖锐点评。常月凝则是大口喝酒，大声说笑，言语间满是豁达与不羁，偶尔爆出几句惊人的粗口，引得苏云袖连连冷笑摇头。

    苏谦谦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安静地吃东西，仪态优雅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强势。她的目光很少停留在李元身上，但每当李元端着菜出来，或做一些细微动作时，她眼角的余光总会精准地扫过，手中的玉简偶尔灵光微闪。她不像是在观察一个重伤的同门，更像是在评估一个需要记录分析的目标。

    酒过三巡，常月凝脸上已泛起红晕，话更多了。她忽然拍着苏云袖的肩膀，大着舌头道：“云袖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累不累？你看我，天塌下来当被盖，多痛快！”

    苏云袖轻轻拂开她的手，冷笑：“常姐姐自然是痛快。只是这世间之事，并非人人都能如你这般……随心所欲。若无算计，我天机阁早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嗐！怕什么！”常月凝一挥手，“谁敢找你麻烦，告诉我，我去拆了他家山门！” 说得豪气干云。

    苏谦谦此时忽然放下筷子，声音清晰冷静地开口：“常姨豪情。不过据晚辈所知，东极州近来暗流涌动，北境魔族似有异动，南荒几个古老部族也蠢蠢欲动，就连中州皇朝内部也……未必太平。不知凌霄宗对此，可有应对？”

    她问得直接，目光却看向李元，仿佛在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