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沈默和兰瑾的第二次回忆
    被师父弃在一旁的日子,沈默早已学会了不声不响。

    瑾花坞还是从前那座院落,兰瑾依旧深居简出,偶尔出关,也只是淡淡扫他一眼,仿佛他只是院角一丛无人打理的杂草。他不再上前请教,不再主动汇报修行进度,只是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在坞后那片无人问津的竹林里打坐吐纳。

    练气一层的灵气微薄如丝,在经脉里走得磕磕绊绊,稍有不慎便刺痛入骨。旁人修炼是顺水推舟,他却是在枯石缝里抠水。

    沈默从不敢抱怨。

    他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 —— 四灵根杂脉,悟性平庸,引气慢,吸纳弱,同批入门的弟子早已跨过练气三层,不少人被长老收为亲传,一步踏入内门,风光无限。而他,入门近一年,依旧在练气一层徘徊,连外门弟子的寻常课业都勉强跟上。

    兰瑾最初的严格,早已变成了视而不见。

    她不再检查他的心法掌握,不再指点他吐纳偏差,甚至连他许久不曾领过修炼资源,也从未过问。沈默心里比谁都明白 —— 师父不是忘了,是懒得管。

    在师父眼里,他这种弟子,扔在山上自生自灭,与逐下山去,并无区别。

    沈默不怪兰瑾。

    修仙本就是择天骄而行,他占了师父一个弟子名分,却拿不出半分像样的天赋,换作是他,他也不愿在一个注定无望的人身上浪费半分心神。

    只是每到深夜,独自坐在竹林里,听着风吹竹叶沙沙作响,他仍会有片刻失神。

    他会想起山下那个小村子,想起儿时一起在田埂上奔跑的身影。

    —— 穆清。

    他的青梅竹马。

    当年两人一同听说百花门开山收徒,一同跋山涉水来到山门,一同站在测灵台前。

    结果却是天壤之别。

    穆清是单灵根,千年难遇的修仙奇才,测灵玉一瞬间光华大放,引得数位长老争相抢夺,当场便被内门首座收入门下,直接破格入内门,赐居灵峰福地,丹药、功法、法器一应俱全。

    而他沈默,四灵根杂脉,灵玉微光黯淡,勉强被算作外门,最后被随手塞给了本就不愿收徒的兰瑾。

    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初入山门时,穆清还曾来找过他几次。

    少女一身内门弟子的月白长裙,眉眼清澈,灵气逼人,站在简陋的瑾花坞外,与这冷清院落格格不入。她会关切地问他修行如何,问他师父待他好不好,甚至悄悄塞给他几瓶低阶丹药。

    每一次,沈默都只是低着头,含糊应过。

    他不敢抬头看她。

    穆清越是温和,越是关切,他便越是难堪。

    曾经在村子里,他们是一同挨冻受饿、一同分食半块饼的伙伴,无话不谈,不分彼此。可踏入仙门,不过短短数月,两人之间便隔了一道看不见、跨不过的鸿沟。

    她是内门天骄,众星捧月,未来筑基、金丹,步步踏仙途。

    他是外门庸才,无人在意,终身困在练气一层,苟延残喘。

    再相见,已不是一路人。

    穆清再来时,沈默便刻意避开。

    要么早早躲进竹林深处修炼,要么谎称被师父派去外出劳作,一次次避而不见。

    不是不惦念儿时情分,而是没脸相见。

    他怕从穆清眼中看到同情,更怕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在绝对的天赋差距面前,被碾得粉碎。他如今这般模样 —— 修为低微,资质低劣,连师父都放弃了他,又有什么资格,再与她以旧识相称?

    沈默只能把那点年少情谊,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他把所有时间,都用来默默修炼。

    别人日出而修,日落而息,他便从三更坐到夜半。别人打坐一个时辰,他便咬牙撑三个时辰。没有丹药辅助,没有灵石滋养,他就硬生生靠着最基础的《百花引》,一点点啃噬天地间稀薄的灵气。

    经脉时常胀痛,灵气屡屡逆行,胸口闷得发慌,他便扶着竹杆,弯腰咳嗽几声,缓过劲来,又继续盘膝坐下。

    兰瑾偶尔站在窗前,看到竹林里那道瘦小而固执的身影,眉头微蹙,却终究没有出声。

    她依旧不认为这少年能有什么出息。

    只是那股死不放弃的韧劲,偶尔会让她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可也仅仅是一丝而已,下一刻便被她压下 —— 勤奋,补不了天资。

    沈默从不在意师父是否看见。

    他修炼,不是为了让谁满意,不是为了博得一句夸奖,只是为了不彻底垮掉。

    若连修炼都停下,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这一日,外门统一演武,沈默也不得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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