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盘之上,一只羊脂白玉瓶静静矗立,瓶身温润,此刻在昏暗的天光下,竟似乎流转着一层极其内敛、却令人无法忽视的淡淡赤金色光晕。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看着那玉瓶,大脑一时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炸炉失败的人……会是这副样子?这平静……这气度……还有那瓶子……
沈默的目光缓缓扫过门外神态各异的众人,在李心儿瞬间被狂喜和泪水淹没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给了她一个极轻微、却足以让她心神安定的颔首。
然后,他的视线仿佛不经意般,掠过远处瞭望塔的方向,掠过东南角乱石堆,最终落在面前几个目瞪口呆的弟子身上。
他开口了,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丹药已成,有劳诸位挂心。”
十个字,平淡无奇。
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成了?!在那种听起来像是炸炉的动静之后?在那么混乱的灵力波动之后?沈长老……成功了?!炼成了二级的玄阳融雪丹?!
“不……不可能!”瞭望塔上,方明远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瞬间转化为难以置信的狰狞,他手中的传讯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道虽然疲惫却稳如泰山的身影,盯着那似乎蕴藏宝光的玉瓶,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失败了?不,看那样子,看那瓶子的异象……难道……
洞府门前,短暂的死寂后,轰然爆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声浪!
“成功了?沈长老成功了?!”
“我的天!真的炼成了?二级顶级丹药?!”
“那刚才的动静是……”
“沈长老!丹药是何品级?”有反应快的丹房弟子激动地高声问道。
沈默没有直接回答品级,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玉瓶,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是在几个先前议论声最大、此刻脸色青红交加的弟子脸上顿了顿,方才缓缓道:
“炼丹之道,外修火候,内修心神。些许外魔扰动,魑魅伎俩,若心志不坚,自然功败垂成。”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那几个弟子如芒在背,冷汗涔涔。
“所幸,”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漠然的嘲讽,“沈某虽老迈,心神尚稳。方才炼丹至紧要关头,确感灵气微有滞涩,似有外物试图扰我丹炉清静。”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外物扰动?炼丹时?!
沈默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用那平铺直叙的语调说道:“彼时正值阴阳交汇、龙虎相济之关键,寻常丹师遇此,轻则丹药品阶大跌,重则灵力反冲,炉火失控。”
人群再次屏息。这描述……不正是刚才他们“听到”和“感知”到的情形吗?难道那不是失败,而是沈长老在对抗干扰?
“然,”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与傲然,“我辈炼丹,讲究的便是一个‘控’字。控火,控药,亦需控心,控场。那点微末干扰,顺势导之,借其力反淬丹元,化弊为利,不过等闲。”
化弊为利?!借干扰反淬丹元?!
其实这丹是沈默在三天前的半夜炼制的,他早就开始防着老王的阴招了。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控火能力、心神修为和对炼丹过程深入骨髓的理解?这真的是一个炼气六层修士能做到的吗?
沈默不再多言,托着玉盘,向旁边挪了一步,让开了石门。
“李师侄,”他看向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李心儿,“丹室之内,地火余烬中,似有些非我事先安排的‘炭灰’残留,灵气有异。你且与两位可靠的执法弟子一同入内,仔细查验,封存起来,以备……日后查验。”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非我安排”、“灵气有异”、“以备查验”这几个词,却像重锤般敲在许多人心里。
“是!弟子遵命!”李心儿瞬间明白了什么,用力抹去眼泪,挺直腰板,清脆应声,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芒。
沈默又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人群,看向了某个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另外,东南角方向,方才灵力波动似有异样,恐有宵小窥伺。也请一并查看。”
躲在乱石后的方晴儿,听到这句话,浑身剧颤,如坠冰窟,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交代完毕,沈默不再理会门外沸反盈天的议论、震惊、探究、恐惧等种种目光,托着那瓶牵动无数人心的丹药,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丹心阁——夏萱长老养病之所的方向,缓缓走去。
他的背影在铅云低垂的天幕下,显得并不高大,甚至有些苍老萧索。
但此刻,在所有人眼中,这道背影却仿佛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孤峰,沉静,巍然,深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