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自幽冥地府一步踏出,身形由虚化实,已至碧游宫正殿前的云海之上。混元七重天的道韵内敛无华,却令整座金鳌岛的灵气都为之欢鸣,混沌钟感应到主人归来,发出一声清越悠远的钟鸣,岛上万千草木生灵,俱皆朝着宫阙方向微微俯首。
他正欲步入宫中,神念微动,目光已投向岛外东南方向。
一道七彩流光,裹挟着温润浩瀚的造化气息,自天际翩然而至,落于金鳌岛护岛大阵之外。流光散去,显出一位身着宫装、容颜绝世、气质温婉圣洁又不失庄严的女仙,正是女娲娘娘。
女娲立于阵外,并未强行闯入,而是遥遥望向碧游宫方向,声音清越,如九天仙乐,穿透云海而来:
“女娲见过通天师兄。恭贺师兄于幽冥轮回之地,剑斩四圣,威震洪荒,更助后土道友重立地道,功德无量。师妹心有所感,特来金鳌岛,恭贺师兄大道精进,亦为洪荒新气象贺。”
通天目光平静,看向这位久未深交、却因造人补天而名传万古的师妹。他神念微扫,便已感知到女娲周身那看似圆满无瑕的圣人气象之下,隐隐透出的几分滞涩与一丝深藏的郁结。尤其那份与她本源紧密相连的人族气运,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分流、束缚,未能完全归于己身。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步踏出,已至女娲身前不远处,微微颔首:
“女娲师妹有心了。请入内一叙。”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邀请。
女娲见通天亲自出迎,心中微微一松,又见对方神色淡然,并无因幽冥大胜而倨傲,反而更显深沉莫测,不由对这位已然脱胎换骨的师兄更多了几分郑重。她敛衽一礼:
“善。叨扰师兄了。”
两人不再多言,通天袍袖轻拂,前方那足以拦下准圣的护岛大阵无声分开一道门户。女娲紧随通天之后,步入金鳌岛内。沿途所见,岛屿气象与记忆中大为不同。灵气愈发精纯凝练,秩序井然,虽弟子数量锐减,但往来者个个气息沉凝,道心稳固,隐有混元或大罗气象,再无昔日“万仙来朝”时的喧嚣驳杂,反而更显仙家圣地的清静与潜力。
不过片刻,二人已至碧游宫正殿。
殿内空旷高远,混沌钟高悬,垂下丝丝缕缕混沌气流,道韵流转。通天于云床主位坐下,示意女娲落座于客位蒲团。
女娲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再次郑重向通天行了一礼:“师兄,师妹此次前来,除了恭贺,实则另有要事相求,望师兄指点迷津,赐下一份解脱之法。”
通天抬手虚扶:“师妹不必多礼,坐下慢慢说。你我同出紫霄门墙,虽有亲疏,亦有同门之谊。有何难处,但说无妨。”
女娲依言落座,鹅黄色宫裙铺展开来,如同绽放的圣莲。她螓首微抬,美眸望向通天,眼底深处那丝压抑了无数元会的郁结与不甘,终于不再掩饰:
“通天师兄慧眼如炬,想必已看出师妹的困境。自巫妖量劫落幕,我虽因造人、补天得享无量功德,证道成圣,然修为自踏入天道圣人四重天后,便如陷泥沼,无数元会难有寸进。这并非我资质不足,亦非功德不够,实乃身陷桎梏,处处受制。”
她声音渐冷,带着一丝难以化解的怨愤:“昔日,妖族为炼制屠巫剑,屠戮亿万人族,血染洪荒。我身为人族之母,岂能坐视?然当我欲出娲皇宫阻止时,太清老子与玉清元始二人,竟联袂而至,堵我宫门!言称此乃‘天道大势’,‘妖族合该有此一劫以完杀运’,更以‘圣人不得轻易插手量劫,以免因果纠缠,祸及自身道统’为由,强令我不得踏出娲皇宫半步!”
女娲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时隔多年,提及此事依旧意难平:“我虽为圣人,彼时修为尚不及他二人联手,更有道祖隐隐默许之意……最终只能困守宫中,眼睁睁看着亿万人族子民惨遭屠戮,哀鸿遍野!我在人族心中‘大地之母’‘人族圣母’的尊位与信仰,自此蒙上难以洗刷的尘埃,人族对我之感激亦转为复杂难言的怨怼与疏离。”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而这还不算完。太清老子,趁我因人族遭劫而气运动荡、心神受损之际,悍然立下‘人教’!仅凭金丹大道这种毫无含金量的教化之功,便堂而皇之地分走了本属于我的、最核心的那部分人族气运与功德!此等行径,与明抢何异?可恨我当时势单力孤,又受困于天道圣人身份与鸿钧老师……不,是鸿钧道祖的隐隐压制,只能隐忍至今!”
说到最后,女娲的声音已带上了几分铿锵之意:“师兄,我女娲不甘!我创造人族,本怀慈悲造化之心;我炼石补天,乃为洪荒苍生。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是修为停滞,是气运被夺,是眼睁睁看着‘孩子’遭劫而无能为力的痛楚与屈辱!这天道圣人之位,于我而言,非是荣耀,实为枷锁!”
她再次起身,朝着通天深深一拜:“师兄于幽冥斩圣,重立地道,气魄惊天,实力冠绝当世。师妹冒昧前来,便是恳请师兄,为我指一条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