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提起石桌上的粗陶茶壶,给三只杯子都斟上。
茶水只是普通的山泉煮的,连灵茶都算不上。
“尝尝,”他眼尾细密的纹路舒展开,“等我离了宗门,你们怕是喝不到这么寡淡的茶了。”
“师兄!”林晚晴语气重了些。
许长安摆摆手,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
三十五年了,这落云宗的晨昏看了整整三十五年,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看到如今鬓角已染霜。
“晚晴,”他声音带着些许打趣,“你如今是筑基师叔,再叫我师兄,被执法堂听见,我又要去扫三天悔过崖了。”
赵默安终于开口:“长安,我们之间不讲这些。”
许长安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四十六岁了,炼气五层。与其在此蹉跎岁月,不如下山做个富家翁来得自在。”
看着二人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眼中泛起些许暖意,又继续道:
“我这修为虽然在修仙界不值一提,但到了凡间好歹也算个仙师。到时娶个贤惠妻子,生几个孩子,安安稳稳过完后半生,总好过在这里空耗光阴。”
他说得云淡风轻,心底却泛起苦涩。
他本是蓝星一个普通社畜,因为被老板压榨的太狠意外猝死,却没想到竟然胎穿到修仙世界,
一开始他被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一个架空的古代世界,直到九岁那年他在山林里捡到了一个重伤的女孩,也就是眼前的林晚晴,才知晓了仙人竟然是真的存在。
随后父母早亡的许长安便被林晚晴的父亲也就是落云宗的宗主带回宗门,
本以为能踏上仙途,谁料四灵根的资质让他寸步难行。
修炼缓慢,修行至今三十余载也才堪堪达到炼气五层。
林晚晴还要说什么,远处传来七声钟响,是筑基弟子晨课的时辰。
“去吧,”许长安起身,“别耽误了功课。”
二人对视一眼,终究起身。林晚晴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师兄,再考虑考虑可好?等下课我们再来看你。”
许长安只是微笑,目送他们御剑远去的身影——那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在主峰执事堂,看着弟子将自己的名字从外门玉简上划去,许长安心中出奇地平静。
下山的路蜿蜒向前,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
“长安!等等——”
赵默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许长安转身,见他满脸责怪,眼底却藏着不舍。
“就知道你会不告而别!”赵默安将一块温润玉牌和一个储物袋塞进他手中,
“日后若你的后代中有资质出众的,凭此玉牌可直接入宗。还有...晚晴的性子你知道,别怪她。”
“多谢师兄。”许长安没有推辞,将东西收好,“我怎会怪她?”
他望向空寂的山林,轻声道:“你们二人被我带得‘人味’太重,不知在这修仙界是好是坏。”
赵默安与林晚晴青梅竹马,当年许长安上山后,不仅没有俗套的争风吃醋,反而因救命之恩对他格外照顾。后来两人能结为道侣,许长安在其中没少撮合。
“人情味重有什么不好?”赵默安不以为然,“倒是你,下山后记得常来信。”
“一定。”许长安笑着应下。
两人又说了几句,许长安终是转身离去。
青衫背影渐行渐远,融进山间薄雾里。
赵默安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才轻叹一声:“保重啊,长安。”
清苑县衙门的青灰砖墙下,许长安简单登记了信息。
虽已回归世俗,但这方天地间仍有修士往来,这般登记与其说是约束,不如说是给落云宗的一道回执,
确认离宗弟子确已返乡,而非转投他门。
手续办妥,一名官差躬身引路,将他带到城西一处静谧的宅邸前。
朱漆大门上方,“许府”二字匾额崭新发亮。
门前整齐站着两排仆人,丫鬟小厮各十人,见他到来齐齐躬身:“见过老爷!”
那姓周的官差凑上前,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笑:“仙师您看还满意吗?都是落云宗的仙师吩咐准备的。若不合心意,小的再为您安排别的住处。”
许长安心中一暖,立即明白这是谁的安排。
他抬眼打量这座府邸。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门前两座石狮静静蹲守,颇有几分气派。
此时,府邸周围渐渐聚拢了看热闹的百姓,三五成群,低声议论。
“这人什么来头?连周扒皮都这般讨好?”
“这宅子真气派,要是能住上一晚,这辈子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