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些道行精深、屹立于众生之巅的寥寥大能,方能勉强稳住身形,却也无不躬身垂首,心神俱震。
诸圣目光,瞬间穿透无尽虚空,齐刷刷投向幽冥地府。
这股令天地色变的异象源头,正是那位身居地府的圣人。
她……跪下了?
向谁而跪?
圣人们的神念扫过幽冥,却探查不到平心丝毫气息,只觉那威压中心一片混沌模糊,这更令他们惊疑不定。
“诸位兄长……玄冥姐姐……”
平心凝望着那十一滴精血,眼角终是滑下一行清泪,“小妹无能,终究……保不住巫族了。”
洪荒天地,毫无征兆地,下起了漂泊大雨。
雨幕滂沱,连接天地,仿佛苍天也在恸哭。
就在泪水滚落的瞬间,那十一滴静静悬浮的精血,忽然齐齐发出微弱而悲鸣般的颤音。
血光流转间,十一道或威严、或粗犷、或亲切的虚幻身影,逐一浮现。
率先开口的,是那身影模糊,周身萦绕空间波纹的帝江,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小妹,你来了。”
这一声“小妹”
,击碎了平心最后的心防。
泪水顿时决堤,洪荒的雨势随之变得更加狂暴,如同天河倒灌。
“瞧瞧,都是圣人了,怎么还像以前那样爱哭鼻子?也不怕被笑话。”
烛九阴的虚影轮廓中,仿佛带着一丝笑意,时间的气息在其周身若隐若现。
“谁?谁惹咱家小妹了?跟哥说,哥给你出气!”
共工的虚影挥舞着拳头,水汽澎湃,声音洪亮。
“莽夫!若非你这混账撞塌了不周山,何至如此!”
祝融的虚影立刻燃起火光,出声喝斥。
“小妹,究竟发生了何事?”
句芒的虚影散发着生生不息之气,语气关切,“你如此伤心,可是受了委屈?”
平心不住摇头,泪水混着雨声,声音哽咽:“不……是刑天他们,要率全族再入洪荒,争夺天地主角。
他们求我……以父神心脏最后孕育的那滴精血为引,借血池重塑祖巫之躯,再用诸位兄长姐姐留下的这些精血,造出新的大巫……可是,可是如今圣人在上,天地杀劫将起,灭世之战已在眼前……此时出去,巫族……巫族注定是要亡族的啊……”
玄冥嗤笑一声,“本座还道是何事,不过底下几个小子不安分了。
是哪位大巫挑头?说出来,本座亲自去训斥。”
平心娘娘却摇了摇头,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愁绪。”是刑天……也是所有巫族儿郎共同的心意。
我已允了。
兄长,莫怪小妹无能,护不住巫族根基……”
话音未落,她眼中又有泪光闪烁,殿外洪荒天地间的雨势随之变得更加滂沱。
奢比尸闻言,喉头滚动了一下。”原来是刑天那莽撞小子……当年与妖族那两只扁毛畜生血战,我等亦是这般不管不顾,到头来,却将整个巫族的重担都压在了你一人肩上。
不曾想,如今竟又要重蹈覆辙。”
“打吧,打吧,”
天吴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直打到巫族血脉断绝,我等还有何面目去见父神?”
强良转向平心,沉声问道:“小妹,妖族如今是何光景?”
平心止住抽泣,语带艰涩:“妖族已重现世间。
女娲娘娘与通天教主双双舍弃圣位,证得混元大道,如今已结为道侣。
通天座下首徒多宝,亦已踏入此境。
妖族重建‘小天庭’,奉帝俊之子陆压为帝,鲲鹏、白泽等上古大能皆出山辅佐。
周天星斗大阵与混元河洛大阵也已再现……他们是要在此番量劫中,为妖族搏一个未来。
可如今,连昔日紫霄宫前的守门童子都已成圣……我推演出,不久便将有一场浩劫爆发。”
她停顿片刻,声音愈发低沉:“那将是席卷天外无尽星河、崩碎洪荒大地的劫难,比之昔年巫妖决战更为酷烈……是真正灭世之劫。”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的沉思。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烛九阴悠长的叹息打破了沉默,“此劫若起,是要将父神亲手开辟的洪荒重归混沌,再演地水火风啊。”
“兄长,”
平心抬起泪眼,语气却异常决绝,“我欲引动地道本源之力,辅以这最后一滴父神遗留的精血,助你们重塑形体。
虽不能再复祖巫真身,只能成就‘伪祖巫’之躯,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你们就此消散。”
这不像商量,更像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