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如针般刺向对方。
这原本便是他此行的目的。
见到鸿钧神色骤变,扬眉心底那点快意便已足够。
道魔之劫,从来都是悬在鸿钧头顶的利刃。
鸿钧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僵住。
罗喉借通天之躯重生,诛仙剑阵在手,大道功德庇佑,更是乘着劫运而来——这一战,他避无可避。
罗喉如今恢复到了何种境界?是否已重归昔日混沌魔神那般大道圣人的层次?
若真如此,鸿钧只怕连思量如何体面地低头都来不及。
他连天道境都未曾真正踏入,如何能与大道圣人抗衡?更何况如今的罗喉杀器傍身,周身皆是无懈可击的锋芒。
鸿钧但凡出手,大道雷罚必将瞬息降临。
“你究竟意欲何为?”
鸿钧收敛了所有情绪,声音沉冷。
扬眉却绽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是来看一场热闹罢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没入虚空裂隙,只留下一串近乎癫狂的笑声,久久缠绕在紫霄宫寂寥的殿堂之中。
鸿钧指间玉碟微光流转,终究没有再度催动。
拦不住,亦无心再拦。
道魔之争是罗喉的劫,更是他自己的劫。
二者注定有一方陨落。
道消则魔长,魔衰则道兴。
如今玄门气运衰微,魔道复苏,他还能寻谁来制衡罗喉?
当年龙汉旧事,阴阳、乾坤二祖皆成劫灰,扬眉若非遁走混沌,亦难逃一死。
而那时他们所面对的,不过还是混元金仙巅峰的罗喉。
如今归来的,却可能是真正的大道圣人。
是重临世间的混沌魔神。
鸿钧环顾这茫茫洪荒,竟寻不出一个能并肩而立之人。
此劫注定无法逃避——但他逃不掉,天道却可以。
只要他彻底身合天道,以自身为容器承载天道意志,瞬息便能拥有天道境巅峰的伟力。
只是到了那时,世间便再无鸿钧。
他的意识将被天道吞噬,从此只有天道行走洪荒,再无紫霄宫中那位道祖。
这也正是他合道多年却始终未能功成的缘由。
合道并非补全天道之缺,而是为天道铸就一具踏足尘世的躯壳。
天道有缺本是定数,所谓缺失的乃是那遁去的一线生机,又如何能补?
他本已将这些暂且压下,高坐紫霄,静观劫变。
可扬眉今日一番话,却如寒锥刺骨,逼得他不得不直面这片笼罩而来的阴云。
不仅是为这场道魔之争,更是为了那位在混沌深处沉眠的存在。
一旦那位苏醒,便意味着纪元的更迭。
洪荒若重归混沌,三千法则将再度显化,此世一切皆成过往,万物从头开始。
新纪元将孕育何种变数,无人能知。
而罗喉所求,正是打碎这片天地,开启崭新的纪元。
这也正是当年龙汉量劫时,道魔血战的根源之一。
魔道气运再起,罗喉重临世间,那一位曾以杀戮为道途、意图覆灭洪荒重启混沌的古老存在,终究自食恶果。
然今时不同往日,昔日鸿钧尚得援手,而今孤身面对疑似踏足大道圣境的魔祖,竟觉无从抗衡。
倘若无人能阻其步伐,这浩瀚洪荒终将被击碎,重归混沌之景,地水火风再立,属于混沌的新纪元必将降临——这是鸿钧绝不愿见的未来。
座下诸圣虽尊,却难敌大道圣威,如今这天地之间,唯有天道本身,或可与罗喉一较高下。
此念一生,鸿钧灵台骤然清明。
是了,洪荒尚有天道坐镇。
自天道圣人归位,天道已渐复苏,如今修为达至天道境巅峰,万法相随。
纵使罗喉成就大道圣人,只要仍在洪荒界内,便难逃天道制约,甚至可能受其……
天道既已生灵智,萌发自我意念,又怎会坐视洪荒重归混沌?若天地不存,天道亦将消散。
正是鸿钧当年合道之举,赋予天道意识之始,它又怎会甘愿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我”
,甘愿归于虚无?
心念电转间,鸿钧已破碎虚空,直往天道空间而去。
甫入那片玄奥之境,浩瀚威压便如潮涌来,挟带着如有实质的不满,充斥每一寸空间。
“鸿钧,吾曾言,非大势更易,不得扰吾清静。”
声音自虚空回荡,无分男女,唯有亘古般的苍茫与威严。
鸿钧却从中辨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怒意。
他当即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