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畔垂纶的老者虽未回头,话音里却渗着山泉般的凉意,分明在责备那迟来的访客。
年轻的公子连忙俯身,衣摆扫过湿漉漉的青石:“非是怠慢,实乃庶务缠身。
今日方得闲暇,便星夜兼程赶来赔罪,万望仙长海涵。”
“罢了。”
鱼竿纹丝不动,“知过能改,总是善事。
公子既有诚意,老朽亦不作苛责。”
话虽如此,那蓑衣身影仍稳坐如松,目光只凝在粼粼波光之中。
姬发再度长揖,言辞恳切:“晚辈尚有一请——愿奉先生为座上师,以西岐山川为基,筑庙塑像,使万家香火永续供奉。”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轻笑。
“玉虚门下修士,何需凡间烟火?”
姜子牙袖袍微拂,惊起数点流萤,“洪荒天地间,谁不知我教玄法通彻云霄?公子此言,倒显得浅薄了。”
那倨傲的神态,竟与昆仑山巅讲道的尊者们如出一辙。
只是若有真正的阐教仙人在此,怕早已应允——众生愿力于修行者而言,终究是淬炼元神的薪柴。
“原是圣人座下高徒!”
姬发喉头微动,话音里掺了三分惊惶。
西岐境内那些巍峨祠庙忽然掠过心头,还有镌刻在梁柱上的颂词,日日夜夜在香雾中回荡。
姜子牙却已收回目光:“若无事,公子请回吧。
山中清修,最忌尘嚣。”
“仙长!”
姬发忽然改了说辞,声音压低如耳语,“但求玉虚妙法点拨,**愿终生侍奉香案,不敢有忘恩德。”
钓线在月色下轻颤。
“人道之主,不可求长生。”
老者的话像在试探,“此乃天规铁律。
公子当真要舍人间富贵,换缥缈仙途?”
梦中紫气东来的景象又一次浮现——那本是九五至尊的命格。
姬发双膝没入溪边软泥。
姜子牙终于侧过半张脸,胡须在夜风里微微飘动:“你身怀帝星之气,本该君临八荒。
是要万里江山,还是要白云仙乡?念你诚心,许你自择。”
“我要权柄。”
四字掷地,惊飞宿鸟。
早在入山时,随从已封锁所有小道。
此刻深谷幽涧,只剩水声与心跳。
“圣人法旨已降。”
姜子牙的声音忽然变得空远,“当今人皇失德,天命将移。
新主当生西土,以周代商——此乃定数。
公子可懂?”
姬发瞳孔骤缩。
他原只想裂土称王,何曾料到……竟是改朝换代?
“仙长是要我……问鼎九重?”
喉结滚动,字句艰涩。
“畏首畏尾!”
冷哼如冰锥刺破夜色,“这般胆魄,如何与你兄长争嗣位?大丈夫立世,岂愿永居人下?乾坤未定,你我皆可执棋——那至尊之位,为何坐不得?”
苇丛深处,两位隐去身形的随侍仙人面面相觑。
师侄此言,怕是要惊动三十三天外了。
而姬发胸中冰火交煎。
恐惧仍在蔓延,却有野草般的念头从裂缝里疯长。
是啊,为何不能?
**轮转,天命无常。
那凌霄殿上的宝座,为何不能换人坐坐?
溪水倒映出年轻人渐渐挺直的脊梁,以及眼底燃起的、连星月都黯然失色的火光。
渭水之畔,风拂过岸边垂柳,也吹动了那支静悬水面的钓竿。
姬发的眼中燃着某种炽热的光,仿佛已望见山河尽在掌中。”我要的并非一方诸侯之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要成为人族唯一的共主。”
“仙长的意思,我已全然领会。”
他抬起头,语调转为激昂,“立国,以周为号,从此世间再无大商,唯有大周——而我,便是开创这新朝的圣主。”
姜子牙微微颔首,手中钓竿依然纹丝不动。”善。
你能悟到这一步,也不枉我在此垂钓数年,静候天命所归之人。
我玉虚宫一脉,承天道正统,自不能屈居门客之列。
若以师礼相待,我或可顺天意,助你一程。”
姬发当即伏身而拜,“是姬发思虑不周。
仙长若愿指点,自当奉为上师,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时,姜子牙方才缓缓起身。
他将钓竿轻轻一掷,任其落入粼粼波光之中,随即吟道:“渭水长竿钓星霜,两鬓如雪映寒江;掌中自藏乾坤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