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目光只凝在粼粼波光之中
    “公子贵为侯门之后,何必向草野之人致礼?折煞老朽了。”

    溪畔垂纶的老者虽未回头,话音里却渗着山泉般的凉意,分明在责备那迟来的访客。

    年轻的公子连忙俯身,衣摆扫过湿漉漉的青石:“非是怠慢,实乃庶务缠身。

    今日方得闲暇,便星夜兼程赶来赔罪,万望仙长海涵。”

    “罢了。”

    鱼竿纹丝不动,“知过能改,总是善事。

    公子既有诚意,老朽亦不作苛责。”

    话虽如此,那蓑衣身影仍稳坐如松,目光只凝在粼粼波光之中。

    姬发再度长揖,言辞恳切:“晚辈尚有一请——愿奉先生为座上师,以西岐山川为基,筑庙塑像,使万家香火永续供奉。”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轻笑。

    “玉虚门下修士,何需凡间烟火?”

    姜子牙袖袍微拂,惊起数点流萤,“洪荒天地间,谁不知我教玄法通彻云霄?公子此言,倒显得浅薄了。”

    那倨傲的神态,竟与昆仑山巅讲道的尊者们如出一辙。

    只是若有真正的阐教仙人在此,怕早已应允——众生愿力于修行者而言,终究是淬炼元神的薪柴。

    “原是圣人座下高徒!”

    姬发喉头微动,话音里掺了三分惊惶。

    西岐境内那些巍峨祠庙忽然掠过心头,还有镌刻在梁柱上的颂词,日日夜夜在香雾中回荡。

    姜子牙却已收回目光:“若无事,公子请回吧。

    山中清修,最忌尘嚣。”

    “仙长!”

    姬发忽然改了说辞,声音压低如耳语,“但求玉虚妙法点拨,**愿终生侍奉香案,不敢有忘恩德。”

    钓线在月色下轻颤。

    “人道之主,不可求长生。”

    老者的话像在试探,“此乃天规铁律。

    公子当真要舍人间富贵,换缥缈仙途?”

    梦中紫气东来的景象又一次浮现——那本是九五至尊的命格。

    姬发双膝没入溪边软泥。

    姜子牙终于侧过半张脸,胡须在夜风里微微飘动:“你身怀帝星之气,本该君临八荒。

    是要万里江山,还是要白云仙乡?念你诚心,许你自择。”

    “我要权柄。”

    四字掷地,惊飞宿鸟。

    早在入山时,随从已封锁所有小道。

    此刻深谷幽涧,只剩水声与心跳。

    “圣人法旨已降。”

    姜子牙的声音忽然变得空远,“当今人皇失德,天命将移。

    新主当生西土,以周代商——此乃定数。

    公子可懂?”

    姬发瞳孔骤缩。

    他原只想裂土称王,何曾料到……竟是改朝换代?

    “仙长是要我……问鼎九重?”

    喉结滚动,字句艰涩。

    “畏首畏尾!”

    冷哼如冰锥刺破夜色,“这般胆魄,如何与你兄长争嗣位?大丈夫立世,岂愿永居人下?乾坤未定,你我皆可执棋——那至尊之位,为何坐不得?”

    苇丛深处,两位隐去身形的随侍仙人面面相觑。

    师侄此言,怕是要惊动三十三天外了。

    而姬发胸中冰火交煎。

    恐惧仍在蔓延,却有野草般的念头从裂缝里疯长。

    是啊,为何不能?

    **轮转,天命无常。

    那凌霄殿上的宝座,为何不能换人坐坐?

    溪水倒映出年轻人渐渐挺直的脊梁,以及眼底燃起的、连星月都黯然失色的火光。

    渭水之畔,风拂过岸边垂柳,也吹动了那支静悬水面的钓竿。

    姬发的眼中燃着某种炽热的光,仿佛已望见山河尽在掌中。”我要的并非一方诸侯之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要成为人族唯一的共主。”

    “仙长的意思,我已全然领会。”

    他抬起头,语调转为激昂,“立国,以周为号,从此世间再无大商,唯有大周——而我,便是开创这新朝的圣主。”

    姜子牙微微颔首,手中钓竿依然纹丝不动。”善。

    你能悟到这一步,也不枉我在此垂钓数年,静候天命所归之人。

    我玉虚宫一脉,承天道正统,自不能屈居门客之列。

    若以师礼相待,我或可顺天意,助你一程。”

    姬发当即伏身而拜,“是姬发思虑不周。

    仙长若愿指点,自当奉为上师,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时,姜子牙方才缓缓起身。

    他将钓竿轻轻一掷,任其落入粼粼波光之中,随即吟道:“渭水长竿钓星霜,两鬓如雪映寒江;掌中自藏乾坤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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