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一念起,便可重定地水火风,于废墟之上另辟乾坤,再造一方寰宇。
洪荒的根基,终究是毁不去的。
正如一方世界倾覆,承载万物的天地本身却依然长存,至多留下几道伤痕罢了。
可通天教主所为,却远远超出了常理所能度量。
他亲手斩断了与太清、玉清亿万年纠缠的因果丝线,又将自己的圣位道果震得粉碎,从此脱离玄门桎梏。
这般决绝,岂是寻常心性能为?
那是一位真正对自己、对过往都毫不留情的狠厉之人。
且不提斩断三清亘古情分需要何等冷酷心肠,单单是自碎圣人果位这一桩,恐怕其余几位高居天道之上的圣人,也无一人能有这般气魄与胆量。
圣人之尊,超脱万劫,不染因果,言出法随,口含天宪。
更紧要的是,圣人之下,众生皆如微尘蝼蚁。
早已习惯了俯视苍生、受万物朝拜的至高之位,谁又甘心自愿舍弃这份独一无二的殊荣?量劫一起,非圣者皆有陨落之危,唯有圣位,才是永恒不灭的凭依。
“洪荒东方?”
鸿钧道祖的声音在天道空间中回荡,随即化作一道破碎虚空的流光,“吾这便降旨诸圣,即刻搜寻那鸿蒙量天尺!”
望着鸿钧离去之处,天道那无喜无悲的意念微微波动,泛起近似低语的呢喃:“你不愿彻底与吾相合,便永远只能止步于伪境,无法执掌洪荒天道的全部权柄,更谈不上真正主宰这方天地。”
“顺吾者昌。
你若舍却自身意识,与吾全然合一,吾借你之形躯行走洪荒,你之名号依旧响彻寰宇,享无尽尊荣,有何不妥?何必执着至此。”
天道无法理解。
在它看来,不过是放弃那一点**的“我识”
,身躯仍是鸿钧道祖的身躯。
有舍方有得,得失之间自有平衡,此乃天地至理。
舍弃些许,换得更多,本是公平交易。
然而天道无情,自然永远无法领会何为七情六欲,何为生灵心底那名为“野心”
的火焰。
它的本质,终究只是一团至公无私、运转不息的规则集合。
若鸿钧彻底合道,这团规则便能更加完美地显化于世,行走于洪荒。
可鸿钧道祖所渴求的,却是让天道“有情”
,他要反过来吞噬、主宰这团规则,让洪荒随他一人心意而转——这是独属于他鸿钧的洪荒,而非万族共存的洪荒。
天道那恒定的意念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后悔”
的波动。
或许,当初不该选择扶持鸿钧作为合道者。
这个合道者,并不顺从。
唉。
回归紫霄宫的鸿钧道祖,没有丝毫迟滞,一道蕴含无上意志的法旨便已跨越虚空,降临于东方三位圣人的道心之中:速寻鸿蒙量天尺!
东方原本有四圣,可通天已自碎圣位,虽成就混元大罗金仙,却不再是天道圣人。
于是,东方便只剩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与女娲娘娘这三位圣人。
接到法旨,三位圣人心中俱是愕然。
在他们看来,道祖身合天道,已然至高无上,洪荒之内再无抗手,更有造化玉碟这等混沌至宝随身,为何还要如此兴师动众,去寻觅一件后天功德所成的至宝?
疑惑归疑惑,圣谕既下,无人敢怠慢。
神念瞬息间铺展开来,遍阅周天世界,万事万物皆在圣人一念观照之下。
只需神识扫过,整个洪荒的景象便如掌上观纹,清晰映照于心。
无数生灵在那一刻莫名战栗,感到几道浩瀚无匹、仿佛能洞彻灵魂本质的意念从自己身上掠过,无所遁形。
然而,即便是圣人神识,亦有无法轻易窥探之地——那便是其他圣人布下重重禁制的自家道场。
同圣位者,亦难仅凭神识穿透。
东方三位天道圣人将洪荒各处景象反复察看了数遍,确实未曾发现那鸿蒙量天尺的半点踪迹。
除非,此宝尚未到真正现世之时。
法宝有灵,自有其出世之定数。
若时机未至,即便圣人,也难以提前勘破天机,强求不得。
可道祖明言,鸿蒙量天尺已然出世,且就在洪荒东方地界。
三位圣人又将东方疆域细细筛了数回,甚至将神识蔓延至整个洪荒,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虚空都未放过,却依旧一无所获。
那么,便只剩下两种可能了。
第一,道祖鸿钧的推算有误,那鸿蒙量天尺并未现世于天地之间。
第二,鸿蒙量天尺或许已然出世,却早已落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