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掷地,再无往日隐忍。
圣人之尊,三清颜面,此刻在他眼中恍若尘埃。
既是圣人,谁又真能瞒过谁去?通天向来如此,心中有何郁结,便如剑出鞘,直来直往。
敬重兄长,非是甘愿替人担负罪业。
“通天!”
太上老子蓦然抬眸,周身恬淡无为的气息骤然变得沉凝,恍若古井生涛,“休要放肆!元始若将门下尽数填入,道统何存?你截教号称万仙来朝,区区十余位**,当真计较至此?”
或许那和蔼皮相之下,终究藏着对湿生卵化之辈的轻鄙,藏着对碧游宫那份喧腾鼎盛的厌弃。
借这劫数,梳理一番,令玄门清净,未尝不是他所愿。
通天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定定看着老子,忽而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浸满苦涩,回荡在空旷殿中,竟有几分苍凉。”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
他喃喃念着,摇了摇头,像要甩掉某种可笑的执念,“原来终究是句笑话。
既然二位兄长不念情分,便休怪通天不顾伦常。
这封神榜上的名姓,谁酿的祸端,谁去填补。
我截教,一个人也不会填。”
心,至此彻底冷透。
那卷天书预示的景象,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
所谓三清一体,所谓亘古情谊,原来早在他不曾留意时,便已风化碎裂,只剩自己还守着旧日残梦,不肯醒来。
“三弟。”
元始天尊的声音响起,他竭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仿佛仍是昆仑山上那位谆谆教导的兄长,“你可还记得,你我三人于昆仑同源化形,共赴紫霄求道,一路历经混沌凶险,彼此扶持?如今证得圣位,这份扶持之心,反倒消弭了么?我门下实在难以为继,你便不能……相助一次?”
“通天师兄,”
女娲娘娘轻叹一声,柔声劝解,“三清终究同源一体,莫为一时意气,伤了亿万年的情分。
力所能及处,便退让一步吧。”
“三清?同源一体?”
通天嗤笑,目光掠过元始,最终停在老子毫无波澜的脸上,“自昆仑分宫别居那日起,还有甚么三清!红花白藕青荷叶?根茎早已断了!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心中,可还存着‘三清’二字?这名号,空悬何益?不如……不要了罢。”
“通天!”
太上老子骤然色变,一直古井无波的道心竟起了裂痕,喝声如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父神元神一气化三清,此乃你我诞生之基,亘古牵绊!你今日竟要亲手斩断?此为悖逆!”
通天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紫霄宫亿万年的清冷都吸入肺腑,再彻底吐出。
再睁眼时,眸中只剩一片决绝的清明。
他抬头,声如金玉交击,穿透宫阙,响彻洪荒每一寸角落:
“天道在上!吾,上清通天,今立誓——”
翻掌间,青萍剑现。
剑身古朴,此刻却嗡鸣不止,似有无尽悲怆与决绝。
“——以此证道之宝,斩断与太清、玉清一切过往因果!自此,吾仅为截教通天教主,再无上清之名!洪荒天地,三清不复存焉!天道……鉴之!”
誓言落,剑光起。
并非绚烂夺目的一剑,只是一道凝练到极致、也寂寥到极致的青芒,朝着虚空,朝着那冥冥中纠缠了无尽岁月的无形之线,轻轻一挥。
“嗤——”
一声轻响,似有若无,却仿佛响在诸圣真灵深处,响在岁月长河源头。
缠绕三清过去、现在、未来,所有欢笑、扶持、争执、因果的千丝万缕,在这一剑之下,应声而断。
老子身形微微一震,元始瞳孔骤缩。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与剥离感,毫无征兆地袭上心头。
仿佛支撑道心某处的一块基石,悄然崩塌、消散了。
某种陪伴了自身几乎与天地同寿的东西,就此……永远失去了。
紫霄宫内,一片死寂。
唯有通天教主手持青萍,****,周身剑气未散,宛若一座斩断了所有来路的孤峰。
紫霄宫内,一片死寂。
那柄剑悬在半空,剑刃上还残留着斩断某种无形之物时迸发的清鸣。
在场的皆是洪荒顶尖的存在,谁都认得那剑——青萍剑。
它曾是一片荷叶所化,与太乙拂尘、三宝玉如意同出一源,是三清一体、手足相连的象征。
而今,通天教主用它,亲手斩断了这亿万年来的“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