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息凝滞,随即爆发出怒涛。
“好一个太玄道人!竟敢屠戮我正道同侪,连别派道友亦不放过,此等行径,与堕入魔道何异?茅山必须给我等一个交代!”
“掌门!本派数位虚丹境长老皆丧于陈凡剑下,此仇必以血偿!”
愤懑之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坐于上首的天山掌门以指轻按额角,静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冰寒的决断。
那陈凡固然猖狂得不可一世,然茅山根基深厚,与天山不过伯仲之间。
独力难支,却可合纵。
武当、武功、天音、峨眉……若这些擎天巨柱联手施压,纵是茅山,也护不住那太玄。
***
陈凡之名,已如惊雷滚过四海八荒。
但凡提及茅山,无人不随之想起那个名字,语气中混杂着惊叹与骇然。
消息如野火燎原,烧遍了每一个角落,举世皆惊。
京城最繁华的酒楼里,喧嚣声浪骤然被一道粗犷的嗓音劈开。
那是个身量高大的汉子,面庞棱角分明,正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瞧见!当时火光冲破了天穹,白日晦暗,漫天都是血色云霞,残肢断骸铺了满地,活脱脱一座人间炼狱!我远远瞥见,腿肚子都打了颤!”
他灌下一口酒,继续渲染:“那茅山的太玄道长,只一剑挥出,便似有斩断万里山河的威势,诸派高手触之即溃,纷纷化作血雾。
地上留下的剑痕,怕是有百里之长,剑气萦绕数日不散,连天上的云都被扯开一道口子!”
话语自是添了许多枝叶。
但围坐的听客——有凡夫俗子,亦有气息内敛的修道之人——却无人打断,反而听得入神。
凡人们啧啧称奇,幻想着那般无敌风采;修者们心中虽觉“一剑万里”
过于荒诞,元婴真君恐也无此能为,却也不禁为那场杀戮的规模暗自凛然。
“最难忘是他那句话!”
汉子眼神发亮,仿佛重回当日,“他立于血泊之中,声震四方:‘谁敢自称不败?哪个敢言无敌?’那是何等气魄!至今想起,仍觉胸膛滚烫!”
“且慢,”
座中有人质疑,“他既为救师弟而去,合该喊些‘师弟莫慌’之类,怎会说出这等睥睨天下之言?你当真在场?”
汉子面色一红,支吾起来,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传奇在口耳相传中生长,早已偏离了原本的形貌,却也因此变得更加鲜活,深深烙入这沸腾的江湖。
众人听到这里,虽觉那汉子说得热闹,但最后那句话总透着一股别扭,气氛便微妙地静了一静。
这时,忽有个穿灰布长袍的说书人踱步过来,扬声道:“满口胡柴!当日太玄真人所言,老夫可是亲耳听见。
若想听个真切,便随我来隔壁酒楼。”
话音才落,满堂酒客竟轰然起身,一窝蜂涌出店门,直往对面那栋金碧辉煌的酒楼挤去。
转眼之间,这头便只剩空桌冷凳。
那讲故事的粗汉愣了一愣,也拔腿追了上去——他倒要听听,这说书的能编出什么花样。
“说起太玄真人,本是九天剑仙临凡。
降世那日,北斗七星连珠,三万里天穹紫云翻腾,异象迭生……”
说书先生却不急着讲后来的厮杀,只从容细数这位茅山奇才自幼的神异。
十岁便参透《太上剑典》,少年时已剑气凌霄……一番叙述虚实交错,叫人听得将信将疑,却又舍不得打断。
讲到紧要处,他却蓦地收了声,端起茶碗慢悠悠呷了一口。
四下酒客正听到心痒处,见状纷纷催促。
说书人微微一笑,将空茶碗往桌上一搁:“老朽全凭一张嘴糊口,诸位若还想听下文……”
话未说完,叮叮当当的铜钱已雨点般抛到他脚边。
有个小童从旁闪出,蹲身一一拾起。
说书人瞥见堆起的铜钱,清了清嗓子,脸上浮起笑意,这才接着讲道:
“且说太玄得知师弟身怀异术、遭各派围困,当即破关下山。
途中遇三大宗拦截,他眸光一凛,长剑挥处,天穹骤裂,日月无光,那几人顷刻便湮灭无形。”
“待他赶到葬魂山,山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守阵长老自恃杀阵玄妙,岂料太玄一人一剑闯入,杀得山径淌血,各派 ** 如枯叶纷落。
救出重伤的师弟时,他只看了一眼,便淡淡道:‘师兄带你们,踏平山门。
’”
满楼听众听到这句,只觉胸中一股热血直冲上来——这才对味!见同门惨状,合该有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