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斩开空气的嗡鸣与建筑崩塌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林木倒伏,山石迸裂,扬起的尘埃如同浑浊的雾,笼罩着这片染血之地。
义庄那两扇厚重的木门早已化为遍地碎屑,连带着周围的土墙也在不断剥落、倾颓。
一位浑身浴血的老者,像一颗生了根的枯松,牢牢钉在门槛之外。
鲜血浸透了他的袍服,早已分不清那浓重的暗红是来自对手,还是源自他自身绽开的伤口。
“慕容奇!为一个郑子布拼上性命,值得吗?”
厉喝从包围的人群中传来,“你守不住的!今日汇聚于此的,又岂止我圣教 ** ?”
“不错,”
另一道阴冷的声音接口,“若再执迷,便先斩了你,再进去请那位身怀‘八奇技’的小友出来说话。”
人影在尘雾中晃动,纵然这位茅山宗的二长老已剑下亡魂无数,仍不断有新的身影从山林暗处浮现,气息强横,其中数道隐晦的波动,赫然是已凝虚丹的强者。
慕容奇,正是这位二长老的名讳。
“想碰我茅山 ** ?”
他咧开嘴,染血的牙齿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一股磅礴如山岳的气势自他伤痕累累的躯体轰然腾起,“那就先踏过我的尸首!”
他不再理会任何叫嚣与劝诱,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守住身后。
方才寻到郑子布时,那年轻人已奄奄一息,浑身几无完肤。
一路亡命奔逃至此,郑子布的气息已如风中残烛,再不施救,顷刻便灭。
这荒废的义庄,已是绝境中唯一的喘息之地。
“慕容道兄,何至于此?”
一名身材魁伟、身着武当道袍的男子越众而出,正是曾赴茅山贺寿的赵无极。
他面有难色,实不愿与茅山结下死仇,尤其想到茅山那位堪称妖孽的陈凡,心中更是忌惮。
牵扯“八奇技”
的浑水,与宗门之间的颜面,终究是两回事。
“赵道友,”
慕容奇喘息着,目光却锐利如初,“若你此刻带人离开,老夫承情,茅山亦记下这份面子。”
他深知敌人越多,局势越危,赵无极这般高手,能少一个便是减轻一分重压。
赵无极面色挣扎片刻,终于一挥袖袍,沉声道:“武当 ** ,随我退出此地,去寻其他机缘。”
言罢,竟真率众转身,没入林间。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几声嗤笑。
“堂堂武当,竟惧茅山一名长老?可笑!”
有身着别派服饰的修士讥讽出声。
笑声未落,已退至数丈外的赵无极倏然回身,一掌凌空按出。
迅若惊雷的罡气掠过,那名出声讥讽的修士头颅如熟透的瓜果般炸开,红白之物溅了周遭人一身。
一时骇然寂静。
大乘教的七长老目睹此景,眼中怒意一闪而逝,却并未发作。
眼下并非节外生枝之时,“八奇技”
才是唯一的目标。
武当虽退,四野八方的身影却依旧如潮水般涌来,更别提那几道一直按捺未动的虚丹气息,如同悬顶之剑,让慕容奇每一寸骨骼都承受着千钧重压。
但他脊背挺得笔直,未曾后退半分。
身后咫尺,便是 ** 生死的界限。
退一步,则万劫不复。
***
就在陈凡踏离茅山山门的那一刻。
暗伏于山道各处的眼线,已用最快的方式将讯息递出。
千里之外,方仙道总坛。
巍峨大殿以金石铸就,流光冷冽。
居于最高主座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似有血海翻腾,煞气盈天。
指节叩击扶手的轻响在寂静中扩散,像某种隐秘的计策正在成形。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让那规律的敲打声主宰着大殿的空气。
阶下侍立的高手们,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位方仙道的大长老,心思深沉如古潭,手段却凌厉如雷霆,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眼底的衡量。
敬畏与寒意,早已浸透每个人的骨髓。
“他既已离山,便是天赐良机。”
敲击声戛然而止,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锥,“此番,我亲自布阵。
必要教那太玄……灰飞烟灭。”
先前派去的人手无一归还,这口郁气在他胸中灼烧已久。
他早已禀明教主,誓要将太玄挫骨扬灰。
他自然知晓陈凡结丹后修为大进,但个人之力再强,又如何与天地为引、精心构织的杀阵抗衡?上一次,那姓古的蠢材便是前车之鉴,布阵不利,反误了自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