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识过的珍宝太多了,地宫这些黄白之物对他而言并无重量。
他俯身在箱中翻拣片刻,拾起几卷古旧丹方与法术残篇,小心纳入袖中,这才转向陈玉楼:
“余下的财物,便劳烦陈总把头带回,散与灾民罢。”
陈玉楼怔住了,连他身后的罗老歪等人也面面相觑。
如此巨资,竟随手托付?就不怕谁暗中吞没?
可这念头才起,背脊便泛起寒意——眼前这位可是御剑凌空、神通通玄的人物,若真有人贪了这些财宝,哪怕日后坐拥天下,恐怕也抵不住他一剑之威。
千军万马,在他眼中怕也不过如草芥浮尘。
“剑仙放心,”
陈玉楼郑重躬身,“玉楼必亲手将每一分钱财,送到灾民手中。”
陈凡略一点头,翻身乘上麒麟异兽,低喝一声。
四周聚集的妖物闻声低吼,纷纷退入山林深处。
他不愿驯养群兽——每日耗费不说,也非他逍遥之道。
麒麟踏云而起,转瞬便离了瓶山,只剩天际一缕霞光。
……
三日后,常胜山下粥棚连绵五十余座,热雾蒸腾。
领到米粥的灾民眼眶通红,向着施粥之人连连叩首。
陈玉楼却侧身避开,扬声道:“此乃太玄剑仙所赐,陈某不过代行其事。”
“谢陈总把头!谢太玄剑仙!”
“剑仙慈悲,活我性命啊……”
“乱世见真仙,太玄恩德如山!”
哭谢之声如潮起伏,无数人朝着远天伏地长拜。
……
几乎同时,一道消息如惊雷般滚过南北:
茅山太玄,已破金丹之境,更渡天雷重劫,凝成神品法相。
不只修道界轰然震动,就连京城街巷、酒肆茶楼,百姓也交头接耳,啧啧称奇。
某一处酒楼高台上,说书先生醒木重重一拍,满堂霎时静下。
茶楼之中,醒木一声脆响,满座寂然。
说书先生捋了捋长须,眼中精光闪烁,声音陡然拔高:“列位看官,今日且说那位太玄剑仙!此仙本是九天星宿临凡,甫一降世,怀中便似抱着一缕剑意。
旁人苦修数十寒暑未必能窥门径的剑诀,他只需眸中光影一掠,便已尽数了然于心……”
他略作停顿,啜了口茶,待众人引颈期盼之际,方将醒木重重拍下:“更了不得的是,当此天地灵气枯竭的末法之年,这位竟逆势而上,引动九霄雷劫,硬生生凝成了一颗无暇金丹!如今声名遍传四海,堪称当世金丹第一人!”
四下里顿时一片嗡嗡的赞叹之声。
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仿佛那剑仙风采就在眼前,更有不少深信不疑的凡人,已将其当作真正的仙家转世来膜拜。
这茶楼的生意,也因此愈发红火。
座中亦不乏修行之人。
角落一桌,坐着两位风尘仆仆的年轻道人,正是结伴云游的张怀义与郑子布。
方才那番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张怀义不由得长长吐了口气,转头对同伴道:“郑道友,令师兄这番作为,当真令人心惊。
金丹大道……竟是在这般年月成就的。”
他言下感慨万千。
须知邪魔外道虽也有速成金丹的诡谲法门,却不必经受天雷淬炼,然而代价便是心魔丛生,癫狂自毁者十之 ** 。
而陈凡所证,乃是历经煌煌天威、堂堂正正的道家金丹,根基之稳,无可比拟。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还是那快得违背常理的修行进境,竟连邪修都望尘莫及。
“大师兄的天资,我辈向来唯有仰望。”
郑子布举杯饮尽盏中残酒,面上却浮起与有荣焉的笑意。
陈凡越是强横,茅山一脉便越是兴盛,他自然由衷欢喜。
此时,张怀义忽压低声音道:“对了,日前收到无根生大哥的传讯,说是在东海之外寻得一处前人遗府,邀我等前往共探机缘。”
郑子布闻言,眼中一亮。
他也收到了传信符鹤,只是尚未拆看。
原来竟是此事。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耽搁,当即起身离席,依照符中所示方位疾行而去。
数日后,碧波万顷之中,一座云雾缭绕的岛屿轮廓渐显。
无根生早已等候在岸边,身旁还聚集了数十位气度各异的修士。
众人相见,意气相投,便在浪涛声里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痛饮三日三夜。
酒酣耳热之后,一行人毅然步入了岛屿深处那散发着古朴气息的洞府之门。
后世所称的“三十六义”
之盟,便始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