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今仍清晰记得那道横空而出的霜寒剑气——所过之处万物凝冻,五十步内尽成冰封世界,就连青石地面也留下深深沟壑,弥漫着久久不散的凛冽剑意。
那景象,已非“骇人”
二字足以形容。
若陈凡真有肆虐之心,只怕这新月酒楼之中,早已无半个活口。
“大道玄妙,竟至于斯……今日方开眼界。”
尹掌柜长叹一声,忽然想起陈凡曾随口赞他女儿“灵根深种,有道缘”
。
一念既起,便再难平息。
或许不该让那孩子困守在这金银城池里,等着继承这方掌柜之位;天地广阔,大道无穷,那才是她该去追寻的世界。
这念头如野火燎原,烧得他坐立难安,恨不能立时便将女儿送往云深不知处。
***
陈凡回到王府时,暮色已渐浓。
穿过垂花门,便见乌管事正陪着那位小阿哥在庭院里玩投壶游戏。
竹箭划破空气的簌簌声里,夹杂着孩童清脆的笑语。
乌管事瞥见陈凡一行人,忙放下手中的箭矢迎上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他们身后探去:“王爷……未与诸位同返?”
陈凡并未驻足,衣袂轻拂间已径自往内院走去。
千鹤道人落后半步,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肃杀之气,声音冷硬如铁:“往后王爷所有的宴请,一概回绝。
我师兄不会再去。”
那寒意刺得乌管事打了个哆嗦,他茫然立在原地,一时理不清头绪。
王爷与太玄剑仙……这是决裂了?
乌管事脸色渐渐发白,掌心渗出冷汗。
正惶惑间,衣袖被人轻轻扯动。
低头看去,小阿哥仰着脸,手里举着一支细竹箭:“乌管事,该你投了。”
乌管事勉强挤出笑容,接过竹箭,却觉那箭杆重若千钧。
他心知肚明——一边是执掌权柄的皇亲贵胄,一边是剑通天地的世外真修,这漩涡之中,哪有他这等小人物置喙的余地?
“罢了……多想无益。”
他深吸口气,弯下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方小小的铜壶上。
***
夜色彻底吞没飞檐时,一名王府亲兵突然传令召见。
乌管事惴惴不安地踏进王府正殿,只见爱新觉罗·溥南高坐于昏黄灯影之中,面容隐在阴影里辨不分明。
他双膝一软,径直跪倒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乌管事,”
王爷的声音从高处沉沉压下,“太玄剑仙此番入京,究竟所为何事……你应当知晓吧?”
乌管事伏身颤抖,脑海中闪过零碎听闻的语句。
他想起小阿哥纯真的眼睛,想起这些时日的战战兢兢,终于咬了咬牙:
“奴才……确实偶然听得几句。”
“说。”
“启禀王爷,他们途中曾言……剑仙此行,似是要取龙脉之气,破境登天。”
灯火忽地一跳。
溥南沉默良久,指节在雕花椅扶手上缓缓叩击,每一声都敲在死寂的空气里。
龙气藏于先皇陵寝之中,那位王爷暗自思忖,陈凡所图恐怕不止于此,或许连前朝秘宝也要一并收入囊中,存了问鼎九五的心思。
“差事办得不错。”
王爷的声音从高阶上飘下来,“只不过今夜你对我说的这些话,难保不会从别处漏出去。
所以……你便好好睡一觉罢。”
爱新觉罗·溥南缓步走下石阶,停在乌总管面前,手掌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肩上。
乌总管闻言浑身一颤,心头猛地缩紧。
他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性了——所谓“睡一觉”
,便是永远不必再醒来的意思。
这已是判了死路。
“王爷开恩!奴才发誓绝不吐露半个字,若违此誓,天雷轰顶!”
他扑通跪倒,额头将青砖磕得闷响。
溥南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今日随口一问,你便能随口答出。
你的保证,叫本王如何敢信?”
他背过身去,望着殿外浓夜,“况且这世上,唯有死人才能真正守住秘密。”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两名亲兵无声上前,漆黑的枪管在烛火下泛起冷光。
砰砰砰!
数声震响撕破殿中寂静,血花在砖石上绽开刺目的红。
乌总管瘫倒在血泊里,再无声息。
士兵拖走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殿内重归沉寂。
爱新觉罗·溥南负手立于空荡的大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