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举杯向陈凡致意。
陈凡只淡淡颔首。
溥南转而又向安培晴明敬酒赔礼,周旋其间,力图持衡。
可他不知,方才那片刻锋芒相交,仇结已生。
一旦离了这场宴,谁也不会放过谁——彼此眼底,皆藏着必杀之意。
桌案上的酒菜犹温,席间二人却早已各怀心思。
表面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只待离了这方寸之地,刃锋便要染血。
“今日既邀二位前来,本王便直言了。”
座上之人将酒盏一搁,目光扫过席间,“皇陵深处藏有前朝秘宝,本王欲借二位之力共探其中玄机。
待他日大业得成,登临九五,必不负二位功勋。”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满堂骤然寂静。
白衣女子与青袍道人皆是神色一震。
那位东瀛术士显然早已知晓内情,当即离席躬身:“在下愿为王爷效劳。”
唯独坐在西席的年轻道人垂目不语,指节轻叩着桌沿,迟迟未有回应。
爱新觉罗·溥南也不催促,只缓缓啜饮杯中残酒,任沉默在厅堂中蔓延。
侍立的护卫手已按上刀柄,烛火在铜灯里噼啪一跳。
千鹤道长唇瓣微动似欲言语,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卷入这般旋涡,往后便是永无宁日;可若此刻回绝,眼前这位铁帽子王,真能容人安然离去么?
素衣女子静立于道人侧后方,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
这般关乎生死的抉择,旁人终究不便多言。
灯影落在陈凡低垂的眼睫上,他忽然抬起眼帘,声音淡得像穿堂而过的夜风:“修道之人,无心俗世权谋。”
霎时间,凛冽的杀意如霜刃出鞘。
王爷身后两名亲卫的短铳已抬起,黑洞洞的铳口指向道人眉心。
安倍晴明低笑出声,折扇在掌心轻敲:“不知天高地厚。
王爷赐你机缘,竟敢推拒——是嫌命太长了么?”
陈凡的目光却越过闪烁的铳口,径直落在主座之人面上:“若不应允,今日便走不出这道门槛?”
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问明日天气。
修行至此,凡铁火器早已伤不得他分毫。
若真动了杀念,这满室甲士不过弹指间便可了结。
他问这一句,无非是要个态度。
若迫得太紧,斩个王爷又如何?纵使天子当前,剑锋亦不会迟疑半分。
他向来厌恶被人胁迫。
底线若破,血洗此地亦非不可。
虽不愿对凡俗之人出手,但若有人执意赴死——他倒也乐意成全。
爱新觉罗·溥南被那道目光锁住的瞬间,脊背骤然窜起寒意。
仿佛暗处有巨兽睁开了瞳,纵然满堂护卫林立,死亡的气息仍贴着脖颈游走。
似乎下一刻,便要尸骨无存。
“剑仙误会了!”
他突然转身厉喝,一掌拍在案上:“放肆!太玄剑仙面前岂容尔等动械?还不收起来!”
两柄短铳应声垂下。
席间灯火温润,却掩不住空气里一寸寸冷下去的寒意。
那位王爷面上仍端着笑,语气却已松了下来:“太玄剑仙既无意与本王 ** 大业,本王也不便强留。
这席散后,便请自便罢。”
话音落下,周身那股无形的凛冽才稍稍退却,仿佛冰封的河面裂开一道细缝,让他得以喘息——方才那一瞬,他几乎觉得自己已踏进了棺木之中。
陈凡只低低一声冷哼,便教这位王公额角渗出薄汗,慌忙抬袖去拭。
便在此刻,安培晴明自阴影中踏前一步,周身黑雾如活物般翻涌起来。”王爷何必与这山野道人多费唇舌?”
他声音阴柔,字字却似淬了毒,“既不肯入局,又听了不该听的,不如就此了结,永绝后患。”
“否则……走漏了风声,只怕对王爷的清誉不利。”
话里话外皆是体贴,可座上那位亲王听得明白:这东瀛术士不过是想借刀 ** 罢了。
爱新觉罗·溥南立在两人之间,背脊僵直。
此二者皆非凡俗,触怒任何一方,皆非他所能承受。
“东瀛小岛上来的人,也配在九州大地放肆?”
白柔柔一袭素裙无风自动,眸光清冽如雪。
千鹤道人在旁嗤笑:“弹丸之地养出的夜郎之徒,口气倒吞得下山河。”
安培晴明不怒反笑,白齿在昏光下森然一亮:“好,好……许久无人敢这般同我说话了。”
“既然尔等不识天命,便都留在此地,饲我的式神罢。”
言毕,身后浓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