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布掀起,四目道人率先钻出轿厢,随后是一休大师与陈凡。
月光洒落,三人衣衫整洁,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散步归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家乐喃喃说着,眼眶有些发热。
四目伸手捏了捏徒弟的脸颊,扬声道:“有你大师伯坐镇,能出甚么乱子?可惜你们没瞧见那场面——”
他压低嗓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胡家那洞府前密密麻麻全是妖兵,刀枪映月,凶煞冲天!为师当时一步踏前,气贯周天,独自面对上百狐卫……”
“阿弥陀佛。”
一休大师温声打断,“四目道友,老衲记得你一直站在太玄道友身后三步之处。”
四目顿时噎住,耳根泛红地别过脸去。
一休转向两个年轻人,合掌续道:“实是太玄真人一剑既出,剑意如长河倾落,满山妖氛尽散。
胡家老祖躬身献宝,阖族俯首——此等气象,老衲修行半生亦仅见一回。”
家乐与青青怔怔听着,脑中仿佛浮现出那道凌驾众生的剑光。
他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唯有心跳在静夜里怦然作响。
陈凡早已悄然离了人群,独自回到厢房。
***
次日晨光初透,山岚未散。
陈凡立于院中,面向东方缓缓吐纳。
天边紫气如丝如缕,随他的呼吸渗入周身百骸。
风自谷底旋起,卷得满树青叶簌簌飞旋,几片飘过他的肩头,又落向石阶上的薄苔。
早膳后,他倚在竹摇椅上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格窗,在他衣襟铺开淡金斑纹。
即便身负玄奇机缘,他仍惯于将大半光阴投入修炼——呼吸间真气周流不息,意念沉入丹田温养剑种。
忽有喧嚷人声自山道传来,夹杂着急促脚步。
四目道人探头望了一眼,旋即快步绕到摇椅旁,声音里满是喜气:
“师兄,千鹤师弟到了!”
虽早知此事,他仍禁不住搓了搓手,眼底映着久别重逢的亮光。
陈凡自竹制摇椅间立起身来,他打算去见一见那位阔别多年的师弟。
同一时刻,雨后的小径泥泞未干,空气里弥漫着湿土的气息。
一支二十余人的队伍正艰难地推动一口巨棺前行。
为首的千鹤道人一袭黄袍,黑须垂胸。
他身后跟着数名灰衣 ** 与一众兵卒模样的人,皆因使力而汗流浃背。
道路湿滑,车轮屡屡陷进泥中,每一次拖拽都扬起混浊的泥浆,在身后留下深深的辙痕。
棺木后方,一个捏着兰花指的身影正尖声催促:“都给我快些!若是误了时辰,王爷怪罪下来,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那嗓音尖细,动作间带着刻意模仿的柔媚,分明是个去了势的内官。
太监身后跟着一顶轿子,垂帘紧闭,偶有微风拂起帘角,能瞥见其中端坐着一位身着红白蟒袍的人物,袍上蛟龙盘踞,显是宗室子弟。
轿旁数名侍卫目光沉静,气息绵长,皆是经过风雨的老手。
这般组合行进在乡野小径上,透着几分诡谲。
“四目师兄!”
千鹤远远望见等候在路旁的四目与家乐,脸上浮起笑意,加快脚步上前,声音里透着久别重逢的欢喜。
四目道人欣然还礼,伸手在师弟肩头拍了拍:“一路辛苦。”
旁侧的家乐这回机灵了些,也跟着躬身行礼:“ ** 拜见师叔。”
千鹤打量了家乐一番,笑道:“上回见时还没这般结实,如今倒是魁梧了许多。”
家乐憨憨地挠了挠头,只笑不语。
“这荒郊野外的不是说话处,”
四目热络地招呼,“且进屋里坐坐,喝口热茶再叙。”
千鹤点头应下。
往院落走的途中,四目忽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有件事忘了同你说——我这道场里如今还住着一位茅山同门。
你猜猜是谁?”
千鹤闭目沉吟片刻,试探道:“莫不是林师兄?”
自觉应当 ** 不离十。
四目却摇了摇头,笑意更深:“再猜猜看。”
千鹤蹙起眉头,将几位师兄弟的名号在心中过了一遍,仍不得要领,神情间露出些许急切。
四目见师弟这般模样,这才笑着揭晓:“不与你卖关子了——里头住着的,是咱们这一代里那位堪称神话的人物。
这下可明白了?”
千鹤神色倏然一肃。
能当得起“神话”
二字的,同辈之中唯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