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目光流转,却在人群角落里瞥见了茅山明。
那人正悄悄斟酒,不时侧身对着怀中一把收拢的油纸伞低语些什么。
陈凡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茅山明见是他来,慌忙将油纸伞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挤出笑容:“太玄剑仙……您找我有事?”
他站在陈凡面前,只觉无形的压力笼罩周身。
“道友,”
陈凡开口,声音平静却直指要害,“你已走岔了路。”
茅山明一怔,面露茫然。
陈凡看着他,继续道:“鬼物乃不祥之聚,集贫贱、衰败、灾祸、病死于一身。
即便你无心驱之为恶,长久相伴,阴气侵扰,于你自身运势亦有损无益。
其中利害,你应当明白。”
茅山明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脸色骤然苍白。
他第一反应是惧怕——怕眼前这位神通广大的剑仙,下一刻便要收了他伞中的大宝与小宝。
可细看之下,陈凡眼中并无杀意,语气也似劝诫多于斥责。
他心中纷乱。
自己并非玄门正宗出身,胡乱收容鬼物,本就如履薄冰。
而那些无形中缠绕而来的晦气与厄运,他又何尝没有隐隐察觉?只是往日不愿深想,此刻被陈凡一语点破,寒意便从心底漫了上来。
茅山明脚下的路不知不觉就引他到了任家镇,秋生和文才那几个小子不由分说便将他痛打了一顿。
这哪里是寻常的霉运,分明是他身旁那两个魂灵暗中作祟,将晦气染到了他的身上。
人若是与阴物相伴久了,难免会生出种种难以预料的变数,心性、运数皆会悄然偏移。
听完那番话,茅山明攥紧了手里的油纸伞,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心中翻腾得厉害。
嘴上总说要攒够了钱便送大宝小宝往生,可这么多年互相依靠着走过,真到了抉择的关口,他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陈凡点醒了他几句,见他眼神飘忽、心意未定,也不再多劝,只在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好自为之罢。
若是哪天想通了,便来找我。
送他们入轮回,早得解脱,对彼此都是善果。”
茅山明独自站在原地,杯中残酒入口,只尝出一片酸涩。
心绪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时难下决断。
就在这时,整座酒楼猛地一震。
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天地都在摇晃。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陈凡身影一晃,已如轻烟般掠至门外。
林凤娇与郑子布也相继快步走出。
陈凡抬头望向天际——浓重如墨的煞气正盘旋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缓缓转动着,透出令人心悸的压抑。
“如此骇人的煞气……究竟是从何处涌出?”
郑子布面色凝重,低声说道。
陈凡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直抵那煞气的源头。
那里已是一片漆黑,无数怨魂的哀嚎隐约可闻,滚滚煞气如潮水般弥漫开来,不知吞噬了多少无辜性命。
“那个方向……是酒泉镇?”
林凤娇忽然失声,“莫非……是三煞位的封印被打开了?”
他曾在酒泉镇住过些时日,深知那座废弃教堂底下 ** 着极凶的三煞位,当年离去前曾再三告诫镇民绝不可重启教堂。
如今看来,终是无人听进他的忠告,酿成了这场弥天大祸。
“三煞位么……”
陈凡负手而立,眼中寒光乍现,衣衫在陡然加剧的阴风中猎猎作响。
“当年我离开酒泉镇前,亲手封印了三煞位,并再三叮嘱镇上众人:教堂之门,永不可再开。”
“眼下这情形,定是有人违逆告诫,擅动封印……这乱子,怕是不止祸及一地了。”
林凤娇长叹一声,既痛又憾。
酒泉镇那些人的愚顽,如今竟要引来席卷天下的灾劫。
何为三煞位?在风水玄学之中,此乃大凶之位。
三煞,即劫煞、灾煞、岁煞三者聚合。
凡动土兴工若冲犯此位,必招致凶祸。
其方位依地支三合而变,与旺位相冲之处,便是煞气凝聚之所在。
昔日封印,正是为了镇住这股足以扰攘阴阳的凶煞之气。
如今封印既破,煞气冲天,恐怕酒泉镇已成尸山血海。
陈凡静静望着远方翻腾的黑云,周身气息渐冷,一股凛冽的杀意缓缓升腾,仿佛利剑出鞘,直指那灾厄的源头。
三煞现世,不知多少无辜生灵将在这场浩劫中化为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