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阵之威……已近金丹门槛。”
他心中凛然,“六成剑意,未必能破。”
黑塔遮天,万鬼齐喑。
危机像冰冷的潮水,第一次真切地漫上陈凡的心头。
然而他非但没有畏惧,眼底反而燃起一簇灼热的火焰。
绝境最能榨出骨子里的潜能,既然六成的太上剑意尚不足以斩破眼前的杀局,那么,七成呢?
他指间的乾坤戒骤然漾开一抹微光,一枚流转着淡金色泽的丹丸静静躺在掌心。
千倍悟性丹——此等珍宝,他素来珍藏,非至突破关口绝不动用。
此刻,周身气机已在重压之下绷紧如弦,臻至极限,正是吞服它的时刻。
丹药入口即化。
仿佛无声的惊雷在识海中炸开,所有思绪的运转骤然加速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
那曾如磐石般横亘于前的太上剑意瓶颈,瞬间变得脉络清晰,纤毫毕现。
体内沉寂的剑骨嗡鸣震颤,与某种深层的韵律共鸣,他对剑意的领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长。
他完全沉入了那个只有剑理交织的世界,浑然忘却了头顶那尊裹挟着滔天鬼气、正一寸寸镇落下来的森然宝塔。
物我两忘,唯有对“太上”
二字无穷奥义的解析与重构。
“这太玄……是认命了么?”
“垂死挣扎也罢,束手待毙也罢,终究难逃一死。
或许,他只求一个痛快?”
“确是如此。
灭魂大阵之下,岂有生机?他唯有应劫而已。”
“阵法玄通,岂是区区太玄所能抗衡?今日合该他道消身殒!”
白连教的几位执事遥望着那片被鬼气笼罩的区域,语带讥诮,已然判了陈凡 ** 。
不仅他们,一旁的风水先生亦作如是想。
此阵之威,恐连金丹修士亦要受创,一个茅山出身的太玄,还能翻了这天去?
他仿佛已见陈凡肉身成泥、魂飞魄散的惨状,心中快意翻涌,双目死死盯住那道身影,不肯错过任何细微变化,定要亲眼见证这仇敌的终局。
幽冥宝塔距离陈凡的头顶,已不足半尺。
浓稠如墨的鬼气几乎要触碰到他的发丝,毁灭只在刹那。
就在此刻。
那双紧闭的眼眸,豁然睁开。
瞳孔深处,似有凛冽的神光刺破虚空。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能斩断世间万法的剑意,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他的身形在众人感知中变得模糊,原地仿佛只余下一柄古朴、浩瀚、初露锋芒的无上道剑。
“尔等有幸,”
陈凡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平静得可怕,“将成为此式首个见证者。”
话音未落,悬于他身后的赤霄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长鸣,骤然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冲天而起!
“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那看似无可摧毁的幽冥宝塔表面,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无数道细密锋锐、无形有质的剑气,自赤霄剑的剑身上迸发弥漫,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陈凡眼中的最后一丝情绪波动消散殆尽,只剩下俯瞰尘寰般的绝对冰冷,宛若高踞九重天阙的神祇垂目。
在旁观者骤缩的瞳孔倒影里,那漫天咆哮的凶魂厉鬼虚影迅速淡去、湮灭。
幽冥宝塔的光芒急剧黯灭。
取而代之的,是巍峨连绵的仙宫幻景在他们意识中展开,琼楼玉宇,瑞气千条,至高处的凌霄宝殿散发着统御万方的煌煌威压,宛如仙界一角真切降临于此方凡尘。
一道平静却蕴含着斩灭一切意志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神魂深处:
“太上剑典——神剑,碎凌霄。”
剑意七成,典出太上。
陈凡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划。
周遭景物骤然褪去,只余下千万道凛冽剑光破空而起,撕裂长天。
那不是一道剑光,而是千道、万道。
每一道剑气都在空中凝成实质的锋刃,宛若上古神兵重现人间,呼啸盘旋,最终尽数汇入那柄名为“赤霄”
的古剑之中。
剑身暴涨,化作横亘百丈的巨刃,吞吐着仿佛能劈开混沌的苍茫气息,天地为之震颤,日月失色。
陈凡挥剑斩落。
那一瞬间,观者神魂俱震,恍惚间竟见九天之上的凌霄宝殿轰然崩裂,描金镶玉的匾额坠落云巅。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攫住了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