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口悬在山巅上的古钟,钟身上布满斑驳的绿锈,锈迹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道被岁月磨平的仙纹。
据说这口钟在太墟城存在起就已经挂在这里了。
历经无数个纪元,从来没有断过。
哪怕曾经太墟城被人攻破,被其他星君占据,反复易主,这口钟依旧默默地每日在卯时敲响。
“铛——!”
洪钟响起时,林峰从入定中睁开了眼。
哪怕他在入定时主动封闭了耳朵,神识感知,钟声依旧作用在他的神魂深处。
矿洞上,此起彼伏的响起打哈欠的声音。
矿工们从草席上爬起来,有人伸着懒腰,有人揉着惺忪的睡眼,也有几个老矿工在钟声响起之前就已经睁着眼躺在草席上。
还有几个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被同铺的人一脚踹下草席,骂骂咧咧地说了句“再不起来粥就没了”。
被踹的那个在地上滚了一圈也不恼,打着哈欠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跟没事人似的往外走。
这些其貌不扬的矿工,全都是仙人,个个不凡。
早饭摆在石堡外的空地上。
说是早饭,其实就是几口半人高的大铁锅,锅里煮着用仙米熬的粥,粥面上飘着几片不知名的仙草叶子,颜色绿得发黑,卖相实在不敢恭维。
但就是这样的粥,矿工们喝得比谁都香。
仙米终究是仙米,其中蕴含的仙灵之力极其浓郁。
几个火工仙人拿着长柄大勺站在锅边,动作早已重复了无数次,一勺下去,不多不少正好一碗。
林峰端着碗排在人群里,前面是一个胡子拉碴的老矿工,后背微微佝偻,破旧的矿袍上打了七八个补丁,每一个补丁都缝得歪歪扭扭,显然是自己动手缝的。
他回头看了林峰一眼,咧嘴一笑,热情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林峰腾出个位置。
“新来的?面生得很啊。”
老矿工一边呼噜噜地喝粥,一边上下打量林峰。
他的修为在七品真仙上下,气息浑浊驳杂,像是多年没有淬炼过的旧铁,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藏着一丝极精明的光芒。
很显然,这可不是一般的精明,而是活得太久之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东西,“九品真仙?这修为跑这来挖矿,你是犯了什么事?”
“捉了太阴星君的兔子。”
林峰想了想,如实说道。
老矿工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这一顿的动作很短暂,只有一息不到。
然后他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头来,嘴角还挂着一粒粥忘了擦,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林峰。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先是茫然,而后是震惊,最后定格为一种林峰看不太懂的复杂表情,就像一个人活了大半辈子,忽然听说隔壁邻居家的鸡其实是天上的凤凰。
最后又听说,那凤凰被人拔了毛炖了汤……
“太阴星君的兔子?”
老矿工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怕自己听错了,“你捉了太阴星君的兔子,然后就被罚来挖矿?没死?”
“对。”
“不是。”
老矿工连粥都顾不上喝了,把碗往地上一搁,“你怎么捉的?不对,重点不是这个,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星君她是怎么能让你活着来挖矿?老夫在太墟城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得罪太阴星君的人不是没有,但能活下来的,你还是头一个。”
他连珠炮似发问。
问完这一串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讪讪擦了擦嘴角,重新端起粥碗,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林峰身上瞟。旁边几个正在喝粥的矿工也竖起了耳朵,有的连勺子都忘了往嘴里送。
“你在这要干多少年?”
老矿工又问。
“一千万年。”
老矿工沉默了。
身后那几个竖着耳朵的矿工也同时沉默了,有人手里的勺子在半空中停了半天,粥滴到裤子上都没注意。
良久,老矿工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林峰肩膀上重重拍了三下,力道大得让林峰的一身浑厚修为都微微一震。
他语重心长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对后辈的同情与无奈:
“年轻人,一千万年听起来长,但也不至于没盼头。老夫在矿场待了这么些年,见过几十万年的,也见过几百万年的,一千万年而已,只要别想不开往深处跑,老老实实在上层挖,总能活到出来的那天。”
林峰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他没解释自己并不打算在这里久待。
一千万年……
显然是不可能的。
最多三千年,他就要离开这里。
吃完早饭,矿工们三三两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