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事迹被张任用越来越夸张的语气复述出来,后颈直冒汗,低头端杯假装喝酒来掩饰脸上的不自在。
沈清辞坐在他身侧,倒是一副非常享受的样子。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凤眸微微眯着,看着张任站在厅堂中央慷慨陈词的模样,嘴角弯着满意的弧度,时不时轻轻点一下头,像个看着自家臣子卖力表演的女帝。
她每点一次头张任就兴奋一分,酒也越喝越多,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几桌玄天宗的长老们就肉眼可见地上了头。
然姑的脸红了,金凤的眼眶也红了,最末端几个年轻长老已经端着酒杯开始晃了,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打结。
张任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酒气从鼻子里呼出来的时候都带着灵酒的甜香,可他还在一杯接一杯地敬着。
姜北风全程控制着量,每次都只抿一小口,灵酒的力道对他来说不算大,渡劫期的体魄轻易就把那些酒气炼化了。可看着满屋子红着脸的长老们,他心里隐隐觉得后面肯定还有什么名堂。
果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朝张任递了个眼神。
那一眼极轻极淡,在旁人看来只是宗主不经意地偏了一下头,可张任看见了。
他那双被酒气熏得发红的眼睛里精光一闪,放下酒杯,清嗓子清了足足三遍,才把满屋子乱糟糟的劝酒声按下去。
"安静——安静——"
堂内渐渐静了下来,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和远处廊道上弟子们远远的喧哗声。
张任又看向然姑,给了她一个眼神。
然姑用眼神回应了。明白。
她站起身来,脸上那层红晕还没消,可嗓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正经。她端着酒杯,面朝姜北风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清清楚楚地传开。
"姜上仙替我们斩杀魔头苦厄,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台下爆发出一片掌声,稀稀拉拉的醉醺醺的,可每个人都拍得很用力。
金凤也跟着站起来。她平时沉默寡言,可此刻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坚定:"姜上仙在东域行的善事,让多少百姓脱离苦海!那些粥棚、义诊、灵谷种子——上仙的恩德泽被苍生,我们玄天宗上下无不感念!"
掌声更响了。有人开始喊"对对对",有人敲着酒杯的杯沿,当当当的清脆声音混在掌声里,整个会客厅里群情激昂。
张任看火候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酒杯里的残酒一饮而尽,然后提高嗓门,声音带着酒气却字字铿锵:"姜上仙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才对!"
这话一出口,满堂静了一瞬。
姜北风端着杯子的手在半空顿了顿。他偏头看了一眼沈清辞,沈清辞脸上依然是那种端庄优雅的微笑,可那双凤眸深处的光芒变了,变得更加灼热、更加笃定。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朝另一侧递了个眼神。
梅长老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始终没有怎么说话。她是沈清辞的心腹,玄天宗最老资历的长辈之一,说话的分量比然姑金凤都要重。
此刻接到沈清辞的示意,她缓缓站起身来,温婉的面容上带着一层郑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对着姜北风微微躬身。
"宗主嫁给姜上仙,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她说话不急不缓,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所有人耳朵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上仙若有需要,玄天宗上下万死不辞。"
台下彻底沸腾了。那些喝了酒的长老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有人站起来拍桌子,有人摇摇晃晃地举着酒杯呼喊:"一家人一家人!"
"一家人!"
"一家人!"
喊声在会客厅里来回碰撞,烛火都被震得跳了几跳。
沈清辞缓缓站了起来。
米拉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发生,一左一右,像两面同时打开的旗帜。
沈清辞的玄黑袍摆在烛光里泛着银色的星芒,米拉的短发散落在肩头,脸上那三道彩色条纹在暖黄的灯火下鲜艳如初。
她们同时面朝姜北风,微微弯下腰去。
沈清辞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凤眸里的光芒亮得惊人。她曾经是玄天宗的大师姐,如今是玄天宗的宗主,那个曾经在他面前高傲不可一世的女子此刻把所有的姿态全部放低,只剩下眼底那股灼热的、滚烫的东西。
"玄天宗从此时此刻起,愿意加入青云宗。"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又稳又重,"自此共同进退,绝无二心。望夫君同意。"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满堂所有人全部起身。
张任、然姑、金凤、梅长老,十几个长老同时站起,衣袍翻动间带起一阵风,几十只手臂齐刷刷地拱起来,几十道脊背同时弯下去。
"望上仙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