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霜就像吃到了甜头的小狗，硬是缠着姜北风整整一夜。
从日暮到夜深，从夜深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青灰色的天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时，闺床上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去。
被褥凌乱地堆在床尾，床帘半搭在横杆上，流苏缠成了一团。冷凝霜趴伏在枕头上，脸埋在松软的棉枕里，呼吸均匀绵长，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瘫在那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心满意足的弧度。
跟昨日的顾清寒几乎一模一样。
这"真·降龙伏虎术"果然厉害，厉害到反噬起来也毫不含糊。
姜北风从床榻上撑起身子，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凉飕飕的。
他扶着腰，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被褥里挪出来，双脚踩到地上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双刃剑啊。
他龇牙咧嘴地站直身子，双手撑着后腰，缓慢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腰眼处又酸又胀，像是被人拿重物反复捶了一整夜，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疼。
得亏有强腰术。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转头看了一眼床榻上昏睡的冷凝霜。她睡得极沉，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姜北风弯下腰把散落在地的靴子捡起来，动作幅度大了些，腰眼又是一阵酸麻。
他龇了龇牙，套上靴子，又看了一眼冷凝霜，确认她没事，这才推开房门走出去。
破军峰的晨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在脸上让他精神了些。演武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打扫的杂役弟子在远处扫地，见他从冷凝霜的小院出来，都愣了一下，随即赶紧低头装作没看见。
姜北风没搭理他们，提起灵力运在脚下，身形一起，朝明月峰飞去。
明月峰在青云广场后方偏西北的位置，不算高，但山势秀美。峰顶常年笼着一层薄雾，山腰处有一片青竹林，风过竹梢时沙沙作响。
好在这场与苦厄道人的大战，波及范围主要集中在青云广场附近，又有几座山脊挡着，倒是丝毫未损。
姜北风落在峰顶的青石平台上。脚踩实地的瞬间，腰眼又是一阵酸麻，他下意识地用手掌按了按后腰，吸了口凉气。
平台后面是一座三层的木质楼阁，飞檐翘角，朱漆廊柱，门前挂着"明月阁"三个字的匾额。
一层的大门敞着，两个穿青色弟子服的女弟子正弯着腰收拾廊下的碎瓦片，大约是前几日战斗余波震下来的。
听见脚步声，两个女弟子同时抬头。
"峰主！"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脸上绽开笑容。其中一个圆脸的小姑娘把手里扫帚往旁边一搁，快步迎上来两步，
"峰主您回来了！前日大战之后您就没露面，我们还以为您受伤了呢！"
另一个尖下巴的女弟子也凑上来，手里捧着几片碎瓦，眼睛却上下打量着姜北风，目光在他脸上和腰上转了一圈。
姜北风冲她们摆摆手："没事没事，忙你们的。"
他说着便往楼阁里走。一层是个宽敞的厅堂，摆着几张矮几和蒲团，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图，靠里的位置有一张老榆木桌案，案上散着几卷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册子。姜北风没在一层停，踩着木质楼梯上了二层。
走到二层拐角时，楼下传来两个女弟子压低了声音的嘀嘀咕咕。
"峰主怎么看起来不太舒服啊……刚才我看他走路，手一直捂着腰。"
"是不是扭到腰了？"
"不会吧，峰主那可是合体修为啊，扭到腰也太……"
"那说不准，前日和玄天宗那个苦厄道人大战，打得多凶啊，我从山脚都看见天上有雷光炸了好几回。说不定是那时候伤着了，后劲到现在才显出来。"
"哎呀那要不要送点药上去？妙丹真人那儿有跌打损伤的膏药，我师兄上个月炼体的时候扭了胯，抹了两天就好了。"
"你傻呀，峰主那是什么修为，跌打损伤膏哪管用……"
姜北风在二楼楼梯口站住脚，听着楼下那俩姑娘一本正经地讨论他"扭了腰"该怎么治，嘴角抽了抽，又不好下去解释什么。
他干脆加快了脚步，径直上到三楼。
三楼的房间是他的书房兼会客室，比下面两层要小一些，但窗明几净。窗边摆着一张黑漆大案，案上有文房四宝和几枚玉简。案后是一把太师椅，椅背上搭着一件他之前穿过月白色外袍。
姜北风走到案后坐下，屁股刚挨着椅子，腰眼的酸劲又泛上来。他龇着牙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撑着扶手，把身体重心往椅背上靠了靠，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舒坦。
他在椅背上靠了片刻，眯着眼望向窗外。山雾在晨光中翻涌，远处青云广场的方向能看到几座塌了一半的殿